王经理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工程是国家的脸面。要是咱们自己人都吃不好,哪有力气给国家长脸?”
“这蒜苗……”王经理指了指那盆已经见底的回锅肉,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第一批种子带过来,全死了。这里土碱性大,水又硬。”
“老赵愣是不信邪,带着几个人,跑到几百公里外的河边去挖淤泥,回来晒干、筛土,掺上羊粪蛋子发酵。这哪是种菜啊,这是在这一片死地上,硬生生给咱们抠出个家来。”
江凡看着那剩下的一点红油汤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着这群满脸油光、吃得热火朝天的汉子。
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他们在这异国他乡的荒漠里,顶着五十度的高温,修管道,架桥梁。
为了什么?为了赚钱养家?
是,也不全是。
在那条横贯欧亚大陆的能源大动脉上,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天然气。还有这群人滚烫的血,和那颗永远指向东方的中国心。
这顿饭,江凡吃得很撑。比他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吃得都要撑。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胃里暖洋洋的,那股暖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把这一路上的风尘仆仆都给洗刷干净了。
“嗝——”
老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把空碗往桌上一放,一脸满足地摸着肚皮:“爽!今天这顿,托了怪哥的福,算是过年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放下碗筷,一个个瘫在椅子上,脸上挂着那种最纯粹的、吃饱喝足后的幸福感。
老赵正准备收拾碗筷。
“等会儿。”
江凡突然站了起来。他这一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江老师?没吃饱?”王经理赶紧站起来,一脸紧张,“老赵!快!再去给江老师煮碗面!加两个蛋!”
“不不不,饱了,太饱了。”
江凡摆摆手,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食堂,看着那一张张质朴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老赵那系着油腻围裙的肚子上。
“这顿饭,是我这一路上吃过最顶的一顿。”
“咱中国人讲究个礼尚往来。吃了你们的血汗蒜苗,我要是拍拍屁股就走,那以后直播间几千万兄弟得戳我脊梁骨。”
江凡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我看后厨还有半桶羊肉没动吧?”
老赵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昂,那是留着晚上给夜班兄弟炖汤的……”
“炖汤可惜了。”
江凡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自信和狂气。
他走到厨房门口,随手从案板上抄起一把那把被磨得锃亮的菜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寒光一闪,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赵,借你灶台用用。”
江凡回头,看着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汉子,眼神灼灼。
“今儿个高兴。我也给兄弟们露一手。”
“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把这大漠的风沙,都给炒进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