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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舍弃 一 爱（第5页）

你熄灭了一个太阳，

另外的又在衍生！

爱战胜了，

使她在天庭，

在人间，

在圣人中重生。

可恶的不公道的死亡，

自以为黯淡她的灵魂之美，

掩蔽了她德性的回声，

她的诗文却得出相反的论证：

它们使她焕发出更耀眼光彩，

死亡使她征服了生前未征服的王国。

*****

米开朗琪罗在这段严肃而宁静的友谊期间，完成了他的绘画与雕刻的最终大作：《最后的审判》、保利内教堂的壁画和——终于完成了——尤里乌斯二世陵寝。

1534年，米开朗琪罗离开佛罗伦萨前往罗马。克雷芒七世已死，米开朗琪罗已经从所有工作中摆脱了出来，他想安安静静地完成尤里乌斯二世陵寝，然后，他卸掉良心上的重负，可以了却此生。

然而，米开朗琪罗刚一到罗马，就被他的新主人牵系住了。

“保罗三世召唤米开朗琪罗，让他前去效力……米开朗琪罗认为自己是不能后从命的，所以他拒绝了教皇。在米开朗琪罗看来，他与乌尔比诺公爵早有签约，所以他应该先去完成尤里乌斯二世陵寝。但是，教皇保罗三世却不理会这些，他怒发冲冠，怒吼着说道：“这是我三十年的愿望，而我现在已是教皇，难道还不能满足这一夙愿吗?我将撕毁你签的那张契约，无论如何我也要你为我服务。”（据萨瓦里记述）

米开朗琪罗准备逃走。

“他想隐遁到热那亚附近的一座修道院去，住持阿莱里亚主教是他的朋友，也是尤里乌斯二世的朋友：那里紧挨卡拉雷，他可以在那里完成自己的绝世作品。他也想过要隐居到乌尔比诺去，那儿环境安静，他希望那儿的人因缅怀尤利乌斯二世而善待他。他派了一个人先去准备，替他买一幢房子。”（据龚迪维记述）

然而，米开朗琪罗下不了决心，他开始动摇，像往常那样失去勇气。他担心自己行动后果，他始终怀着那种幻想，——他可以通过某种妥协脱身，——但那永远是个破灭的幻想。

米开朗琪罗又被人捆绑着，继续拖着那沉重的负担，直至去世。

1535年9月1日，保罗三世敕令委任米开朗琪罗为圣保罗大教堂总建筑师、雕刻师和绘画师。早在4月份，米开朗琪罗就接受了《最后的审判》的工作。自1536年4月起到1541年11月，即维多利亚·科洛纳在罗马逗留期间，他整个身心全扑在这一创作上。在完成这项巨大的任务过程中，——想必是在1539年，——米开朗琪罗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腿部受重伤。“他既痛苦又冒火，不愿意让任何医生诊治。”（据瓦萨里记述）他讨厌医生，当他得知他家人中有一位竟冒昧地请医生救治时，他在他的信中表达了一种挺可笑的惶虑来。

“幸运的是，在米开朗琪罗摔下来之后，他的朋友，佛罗伦萨的巴乔·隆蒂尼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医生。他与米开朗琪罗关系亲密，因为同情他有一天便前去他家。敲门时，无人应声，巴乔便径直上楼，挨着房间寻找，一直找到米开朗琪罗正躺在的那间房。米开朗琪罗看见巴乔时很不高兴。但巴乔却并没有立即离开，他为米开朗琪罗进行了诊断，直至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才离开。”（据瓦萨里记述）

米开朗琪罗的工作得到新教皇重视。“如从前尤利乌斯二世那样，保罗三世常来看米开朗琪罗作画，还会征询他对于作品的意见。他来时都由其礼仪长比阿吉约·达·切塞纳陪同。有一天，教皇问切塞纳对作品的看法，据瓦萨里记述说，切塞纳是个非常迂腐的人。他声称在这么庄严的地方画那么多猥亵的**是大不敬。他还补充说道，这种画只配装饰浴室休息厅或旅店。

米开朗琪罗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等切塞纳离开之后，凭着记忆把他画进画里，把他画成判官弥诺斯的样子待在地狱中，置身于一群鬼怪中间，被毒蛇缠住了腿。切塞纳便去教皇面前抱怨。保罗三世开玩笑地说：‘如果米开朗琪罗只把你放在炼狱，我还可以想方设法救你。但是，他已经把你放到了地狱，这样我也帮不上忙了：地狱里的人，是无法挽救的。’”

切塞纳并非惟一一个认为米开朗琪罗的画有伤大雅的人。当时的意大利都在整肃世风，而且，那个时代离韦罗内塞因其《西门家的最后晚餐》有伤风雅而被送上宗教裁判所时间不远。

在那些看到米开朗琪罗《最后的审判》的人当中，有一部分人都说它有伤风化。在这些人当中，叫喊得最激烈的是阿雷蒂诺。这个大师竭力在给贞洁的米开朗琪罗一些廉耻教育。阿雷蒂诺给米开朗琪罗写了一封无耻的伪君子的信。他指斥米开朗琪罗在表现“一些连妓院都要脸红的东西”，而且还向刚成立的宗教裁判所揭发米开朗琪罗亵渎宗教。阿雷蒂诺说，“如此这般地亵渎他人的信仰比自己不信教更加罪过”。阿雷蒂诺恳请教皇把壁画毁掉。

在指控米开朗琪罗是路德派的同时，阿雷蒂诺还卑鄙地影射米开朗琪罗道德败坏，而且为置米开朗琪罗于死地，还指控他偷了尤里乌斯二世的钱。这封卑鄙无耻的信把米开朗琪罗心灵中最深刻的东西——他的虔诚、友谊和荣誉感——玷辱殆尽。

对于这样的一封信，米开朗琪罗读的时候不禁报之以轻蔑一笑，可是也不禁愤懑地痛哭，但他并未给以回击。想必他想到了自己在提到某些敌人时以不屑一顾的神情说的：“他们不值得回击，因为战胜他们毫无意义。”而且，当阿雷蒂诺和卡思勒尔对他的《最后的审判》的看法占了上风时，他也并未有任何的反应，未做任何事情去加以阻止。当他的作品被当作“路德派垃圾”时，他也什么都没说。当保罗四世要把他的壁画除下时，他也一声不吭。当达尼埃尔·沃尔台雷根据教皇命令给他的英雄们“穿上短裤”时，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当人家问他意见时，他毫不动气地带着讥讽与怜惜的口吻回答说：“请禀告教皇，这是小事一桩，很容易修正。但愿教皇也把世界给修正一下，修正一幅画是费不了多大的事。”

米开朗琪罗完成了西斯廷壁画，他认为自己终于可以花时间去弄完尤里乌斯二世陵寝了。但是贪得无厌的教皇并没有放过他，而是要求这位七十高龄的老人绘制保利内教堂壁画。

米开朗琪罗差点儿就要从用于尤里乌斯二世陵寝的雕像弄走几尊，用到他自己的小教堂装饰上去了。幸运的是他同尤里乌斯二世的继承人签了第五份，也是最后一份合约。根据此合约，他正在交付已完成的雕像，并雇了两名雕塑家来结束陵寝工作，这样一来，他便永远摆脱了其他所有责任。

然而，米开朗琪罗的苦难并未结束。尤里乌斯二世的继承人一个劲儿地逼他还清他们声称以前支付给他的钱。教皇让人告诉米开朗琪罗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只需要一心一意地把他的保利内教堂里壁画搞就行好了。米开朗琪罗则回答说：

“但是不考虑自己问题的人是不知荣辱的。我们是用脑子作画，而不是单纯用手作画，因此只要我心里有事，我就什么好的东西都搞不出来的……我整个一生都曾与这个寝陵拴在了一起。为了完成这项任务，我浪费了自己的青春去在利奥十世和克雷芒七世面前为自己辩白，但是都是白费口舌，我太天真了。天命如此！我看到很多人赚钱的方式，他们一年能赚到两三千埃居。可我呢，我拼命地干活，最终还是受穷。而且，还被人当作窃贼!……

在所有人面前（我不说在神面前），我都能坦率地承认自己是个诚实的人，我从未欺骗过任何人……我不是个窃贼。我出身高贵，是一位体面之人的儿子，是佛罗伦萨的一个有产者……当我不得不同这帮混蛋斗争的时候，我最终变成了疯子!……”

米开朗琪罗为了补偿他的对手们，亲手完成了《积极的生命》与《凝思的生命》，尽管合约上并没强迫他这么做。

1545年1月，尤里乌斯二世陵寝终于完成了。这座陵寝，终于完整地修建在文柯利的圣彼得大教堂内。原先美好计划还剩下什么——只剩下《摩西》这个细节了，它居然成为了整个设计中心，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结束了，一切重压终于结束了。米开朗琪罗从一生的恶梦中终于摆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