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行李和钱,我是个穷人!是一个人从意大利来找母亲的!放过我吧!”
三个旅客由于默尔考是孩子,可怜他,抚拍他,安慰他,用各种语言和他说话,可是他完全听不懂。他们见默尔考冷得浑身发抖,给他盖上毯子让他接着睡。默尔考这才安静下来,又睡觉了,等三个旅客把他叫醒时,火车已到了可特淮了。
他拿着行李,飞跑下车,向站台的人打听美贵耐治技师的住址。有人告诉他去找一个教会,说技师就住在这教会的隔壁。他急忙跑向前方。
天色很晚了,走在街道上,好像又回来到了洛赛留,四周还是宽阔笔直的街道,两旁仍是低矮的白房子,可是行人却少多了,只偶然会看见一些面色黝黑的人,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忽然看见一座与众不同的教堂高高地耸立在夜空中。街道上虽然幽暗,但相对那没有人烟的荒野,他仍觉得这里热闹非凡,默尔考向一个僧侣问了路,终于找到了那所房子,颤抖着的手一边按铃,一边按住那嘭嘭直跳的心。
一个老妇人举着灯出来开门,默尔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找谁?”老妇人说的是西班牙语。
“美贵耐治先生。”默尔考小声说。
老妇人叹了口气:
“你也找他吗?真麻烦!这三个月里,我口都说干了,还登过报纸哩,你自己去看,街道拐弯处还贴着他已搬到杜克曼的通告哩!”
默尔考又一次失望了,语言已经难以表达他的心情:
“老天啊!你为什么作弄我?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再见不到妈妈,我就坚持不住了,求您告诉我,他们搬到什么地方去了,离这里有多远啊?”
“唉!远着呢。少说也有四五百英里!”
“那可怎么办呢?”默尔考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让我怎么帮你呢?孩子有什么办法呢?”老妇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有了!我想到了一个人,你这么做,沿着这条路右转,第三间房子前面有一块空地,有个叫“头脑”的商贩正在那里装车,明天就要用牛车拉货到杜克曼去的,你去求他带你去,你可以帮他干点活,好好求求他总可以的,快去!”
默尔考拿着行李,来不及说声谢谢就飞也似的赶到了空地,只见灯光明亮,一群工人忙着往车上装货。旁边有个像管事的男人正在指挥搬运。
默尔考走近那人,仔仔细细向他讲了自己的故事,希望能搭他的车。
“头脑”冷冷地看了默尔考一眼,冰冷地说:“没有空位。”
默尔考一个劲儿地哀求他:
“我只有三元钱,全给你。我可以在路上给你做杂工帮忙,我吃得很少。求求你带我去吧!”“头脑”又看了看他,态度变得和气了些。
“真的没有空位,而且我们的目的地是册契可·代·莱斯德洛啊,你和我们一起走你也得中途转车,或是自己走很远的路才能到杜克曼。”
“噢,没关系,把我捎带到中途也行啊,到了那里,我可以自己走到杜克曼去。无论如何请给我一个位子,求求你带我走!”
“喂,我们要走二十天呢!”
“没关系!”
“这一路很苦啊!”
“不要紧我能行。”
“你自己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为了找到妈妈,我什么苦都能吃,你带上我吧。”
“头脑”把灯拿起来,凝视着默尔考的脸说:“好吧。”默尔考千恩万谢。
“你今晚就睡在货车里,明天四点钟我们要出发。再会。”“头脑”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四点钟,长长的货运队伍去微光中嘈杂地启程了。六头牛拖一辆车,最后的一辆车里又装着一些备用的车。
默尔考醒了,坐在一车的粮食上面,一会儿又睡着了,再醒来,车已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太阳正高高地照着。人们点起野火,烤小牛蹄,都围坐在一起,火借风势,很快就烤好了,大家吃了东西,休息一会儿,又再出发,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每天的生活是如此单调,每晨五点出发,到九点停下来,下午五点再出发,十点休息。工人在后面骑马挥舞鞁子赶牛。默尔考帮他们生火烤肉,给牲口喂草,有时擦油灯,打水。
他眼前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景色,有褐色的小树林,有红房子的村落,也有像干涸了的咸水湖一样亮晶晶的盐滩。总的说起来,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旷野。偶尔也会遇到二三个骑着马牵着许多野马的人,他们都疾驰而过。过了一天又一天,好像回到了大西洋上,让人烦闷,只有天气不恶,算是幸事。工人对默尔考并不友好,故意让他搬运他拿不动的草料,或者让他去很远的地方打水,简直把他当做奴隶。他白天干活很累,晚上都无法入睡,身体随着车子来回摆动,轮声震得耳朵发聋,风也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把肮脏物细红土吹进车里,吹进嘴里,眼睛睁不开,呼吸也很困难,真是痛苦之至。由于疲劳过度加上睡眠不足,默尔考身体弱得像棉花一样,满身尘土,还要早晚挨打受气,他觉得日子真难过,好在“头脑”经常关心他,否则,他真坚持不住了。他躲在角落里,学着人用行李遮着偷偷哭泣,这行李,现在只不过是一堆烂布。每天起来,感觉身体又弱了一些,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举目四望,那无垠的原野就像大海般横旦在眼前。“啊!还能撑到今天晚上吗?恐怕不能撑到今天晚上了!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了!”他会这样想着。活儿越来越多,工人对他却更加恶劣,有一天早晨,“头脑”离开了,一个工人责怪他打水太慢,又开始打他,大家又轮流用脚踢他,还一边骂着:
他心力交瘁,终于病倒了,连发了三天的高烧,胡乱盖着什么东西躺在车上,一动不动。除“头脑”有时来看看他给他一些吃的,别人都不去管他,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反复地呼唤母亲。
“母亲!母亲!救救我!快来救我啊!我快要死了!母亲啊!再也见不到您子!母亲!我要不行了!”
他将两手交叉在胸前祈祷。烧渐渐退了,他又得到“头脑”的善待,慢慢康复了。病终于好了,最艰难的时刻也来到了,他要开车队一个人向前走了,车队已经走了两星期多,现在已到了杜克曼和山契可·代·莱斯德洛的岔路口。“头脑”说了声到了,指了路径,又替他将衣包搁在肩上,让他省点力气,“头脑”好像起了怜悯之心,接着即和他告别,弄得默尔考想在“头脑”手上接吻的工夫都没有。要对那一向虐待他的车夫告别原是痛心的事,到走开的时候还是一一向他们打招呼,他们也都举手回答。默尔考目送他们一直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蹒跚着独自登上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