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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爱玛的女儿睡在一个柳条摇篮里,摇篮搁在地上。她把孩子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摇晃着,轻轻哼着小调。

列翁在房间里踱步。他看着这位穿着紫花长裙的漂亮夫人与四周赤贫的景象是那么不协调。包法利夫人脸红了。他把头扭开,心想在自己的目光中也许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孩子把奶吐到她的细布绉领上,她赶忙把孩子放回去,一边帮她擦一边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经常吐在我身上,”她一再说,“我就不停地给她换洗!所以杂货店老板加缪说一声,让我需要的时候去他那里要些肥皂吗?我也就不用总去打扰您。”

“好的,好的!”爱玛说,“再见,罗莱嫂!”

她出门时在门槛上蹭了蹭脚。

那女人把她一直送到院门口,一边对她诉说夜里为孩子一次次起床的苦处。

“有几次我累坏了,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所以您起码得给我一小磅咖啡末,让我早上和着牛奶一起喝,这样能撑住一个月。”

包法利夫人答应了她的要求后,就往外走。可在小路上才走了一小段,她就听到身后一阵木屐声响,回头一看,原来还是那个奶妈。

“还有什么事?”

那女人把她拉到一边的榆树后面,跟她数落起她的丈夫来,说他一年的收入才6个法郎,而队长……

“请直说吧。”爱玛说。

“好吧!”奶妈夹带着一声声叹息说,“我怕他看到我一个人喝咖啡会不高兴,您知道,男人嘛……”

“您有咖啡不就行了,”爱玛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给您的!……别再烦我了!”

“唉!我的好太太,他受过伤,现在胸口老疼得厉害,抽搐着疼。他说喝点苹果酒效果会好些。”

“您就赶快说,罗莱嫂!”

“所以,”这位罗莱嫂行了个礼,接着说,“如果您不认为我的要求太过分的话……”她又行了个礼,“如果你能,”她带着哀求的目光终于说出口来,“给一小罐烧酒,我还会用它给您女儿擦擦脚,那双脚丫子像舌头一样柔嫩。”

打发了奶妈,爱玛又挽上列翁的胳膊。她急急走了一阵子,才放慢步子,她游弋的目光遇上了年轻人的肩膀,落到他黑丝绒礼服领子上,领子上披覆着梳得光光滑滑的栗色头发。她注意到他长长的指甲,永镇再也没有像他这样留长指甲的人。书记员对他的指甲特别爱护,在文具盒里还藏着把专用的指甲刀。

总在他们吃晚饭的时候,郝梅先生拿着希腊便帽,轻轻地走进来,说声:“诸位晚上好!”接着,他在挨着餐桌边,夫妻俩之间他的座位上坐下,向医生打听他那些病人的情况如何,而医生则就该收多少诊费征询他的意见。然后就谈到报上的消息。郝梅差不多将报上的内容全记住了,这时他再把这些东西全都照搬出来,加上记者的评论和发生在法国内外某个人身上的灾祸及其详细经过。然而,这些很快就说完了,于是他急忙评点他看到的菜肴。有时,他还微微欠身,体贴地帮夫人选块肉,或者把身子转向女仆,指教她如何烧肉才能有利于保健。他讲起香料、味粉、肉汁和明胶来真让人应接不暇,五体投地。装在他脑袋里的秘诀真可谓取之不尽。郝梅做各种果酱、食醋和甜烧酒,非常拿手。他对节约热能的种种新法以及保存奶酪和处理坏酒的技巧也了如指掌。

8点钟,药房要关门了,于斯丹过来叫他。郝梅先生诙谐地望着他,特别是当费丽希黛也在场的时候,因为他发现这小徒弟爱往医生家跑。

“我那小子开始使坏主意了,”他说,“我看他准是爱上了你们家的女佣人!”

然而,于斯丹喜欢在一旁出神地听人家说话,这是他的一个比较严重的缺点常受到责备。例如,星期天,他赖在客厅里舍不得走,郝梅太太要他把睡在沙发椅子上的孩子们抱起来,可他就是听不见。

到药房老板家参加这种晚间聚会的人很少,他爱评头论足和发表政治观点,使各种显要人物都疏远他。书记员却从没缺席。他一听到门铃声响,就跑去迎接包法利夫人,接过她的头巾;遇到下雪,爱玛在鞋子外另套一双粗布条编的便鞋,他也接过来,放在一边药房的账台下。

他们先是打几局“三十一点”一种纸牌游戏,每人发三张牌,以三十一点为最大,与“二十一点”大同小异。,然后,郝梅先生和爱玛两个人玩“捉对儿”,列翁站在爱玛背后,给她作参谋。他双手扶在她的椅子背上,望着插进她发髻里的梳子。她每次举手甩牌,右侧裙裾就要抬一抬。她挽起的头发在她背上投下一片棕色的影子。她膨起的裙子上打满了裥,张开在椅子两侧,一直拖到地上。有时,列翁感到他的靴底踩在上面了,就赶紧移开,好像踩到了人。

打完纸牌,药剂师和医生玩多米诺骨牌,爱玛则换个地方,在桌子上支着手肘浏览《画报》。她带来了她的时装报。列翁坐在她身边,俩人一起看画页。她常常请他朗诵诗歌。列翁的朗诵声情并茂,读到爱情的表白更注意吐字用气。然而总传来骨牌声的干扰,郝梅先生善于打多米诺,老用双六击败夏尔。打满300分,他俩在炉火前伸个懒腰,很快就都睡着了。灰烬掩着炉火渐渐熄灭,茶壶也空,列翁还在念诗,爱玛听着,机械地转动灯罩。纱灯罩上画着几个小丑,驾着马车,几个舞女,手拿平衡杆走钢丝。列翁示意不念了,指指那二位已入睡的听众,他们转而低声聊天。这种交流显得特别温馨,因为不用担心有人听见。

他们俩之间就这样产生了某种关系,不断地交流书籍和抒情诗。包法利先生对此并不猜忌,因而也不以为意。

包法利先生过生日,书记员送给他一个漂亮的骨相学头颅标本,标本被漆成蓝色,上面全都注着数字,直至胸廓。这还不算,他还为医生到卢昂去购买物品。当时有一位小说家在书中提了几笔,一时间流行多肉植物,列翁帮夫人去买了一盆,在“燕子”里,他把这盆仙人掌搁膝盖上,手指被硬刺扎破了好几处。

爱玛让人在她窗边钉了一块木架,加上护栏,摆放她那些瓷花盆。书记员也把花盆吊在窗前。他们在各自窗口摆弄花的时候,就能遥遥相望了。

小镇的窗户中有一扇也总有人在。星期天一整天和每天下午,若天气晴朗,人们能看到比奈先生瘦削的侧影出现在他家顶楼的老虎天窗上,他俯身在旋车上,旋车单调的隆隆声一直传到金狮客栈。

一天晚上,书记员回来,发现房里有一条羊绒挂毯,淡淡的底色上绣着绿叶。他把郝梅太太、郝梅先生、于斯丹、四个孩子和厨娘都叫来看了,对他的东家也说起了这件事,大家全都想欣赏欣赏这块挂毯。为什么医生的妻子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书记员?这事挺怪的。最后,大家都认为她是他的好朋友。

他也高兴别人这样想,逢人就不断地夸她的娇媚和才情,只有比奈不买他的账,很不友好地说:

“这关我什么事,我跟她那帮子人又没关系!”

列翁搜肠刮肚也不知如何向她表明心迹。他既怕得罪她,又恨自己没胆量,总是犹豫不决地哭泣。后来,他毅然下决心写信,可是写一封撕一封,拖了一天又一天。他常常决定不顾一切地立即行动。可一见到爱玛他又失去了勇气。而如果这时夏尔突然进来,邀他一块坐马车去看望附近的病人,他会立即答应下来,赶紧脱身而去。她丈夫不就是她的什么东西吗手稿上接下去还有这么一段话:“……她的什么东西吗?有一天晚上,在药房老板家,包法利夫人说着说着把她的手套掉落在地上。列翁把它拔拉到桌子下,等大家去睡觉后,他蹑手蹑脚地摸下楼来,毫无困难地把它找到,再回**。那是只黄色的手套,上面有她的手指节留下的皱褶,……列翁仿佛看到它还套在爱玛手上,……他嗅着、吻着……把嘴巴贴在上面,睡着了。”?

至于爱玛,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和列翁相爱。她认为,真正的爱情应该像一阵风暴,带着电闪雷鸣,突然从天而降,惊心动魄,让人丧失了理智,完全沉浸在疯狂迷乱之中。檐槽堵住后,屋顶平台上积水成河,她却不知情地静静过着日子,直到突然发现墙上已出现了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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