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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第二天她一起床就瞥见书记员在广场上。他仰头向她致意。她急急点了点头,就关上了窗子,因为她还穿着晨衣。

药剂师为了表明自己是个好邻居。他把商店的情况详细告诉包法利夫人,还特地把他的苹果酒供应商叫来,亲口尝过酒的味道,然后监督他们下地窖把那桶酒放好。他还给予指点,如何才能买到廉价黄油,还跟莱斯梯布多瓦联系好,让他去包法利家整理花园。莱斯梯布多瓦除了在教堂里和殡葬方面的职务,还按钟点或按年头,随各人需要照料永镇最主要的几家私人花园。

药房老板之所以这样大献殷勤,不仅出于他助人为乐的需要,更是别有用心。

他违犯了11年6月19日颁布的法律第一条:严禁任何人无照行医。经人秘密告发,郝梅曾被传唤到卢昂检察院,去见过皇家检察官。这位大法官身穿官服,头戴直筒峨冠,肩披白鼬皮饰带,站着接见了他。开庭之前的早上,走廊上传来宪兵的大头靴来回走动的声音,远远地还有一个像是大铁锁锁上牢门的声音。药房老板感到一阵耳鸣,他以为自己要中风倒地了。他仿佛已看到地牢里的地下秘牢,看到家人哭哭啼啼,药房被卖掉了,大口瓶丢得到处都是。后来他只得走进一家咖啡馆,喝了杯加苏打水的朗姆酒,压压惊。

他渐渐淡忘了这次告诫,偷偷地重操旧业。然而,镇长怨恨他,同行嫉妒他,他随时都有被告发的危险。他竭力讨好包法利先生,使他日后一旦发现什么问题也不好说话。所以,郝梅每天早上都给他送来报纸,下午常常也要离开一下药房,到医生这里来聊天。

夏尔为没人来找他看病而发愁。

可是他妻子怀孕的事,消除了他不少的忧愁。随着临产期的接近,他愈加爱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正在建立起另一种血肉联系,它是感情的继续,使结合复杂化。当他远远地看到妻子懒洋洋地挺着大肚子慢慢扭动;当只剩下他俩对面厮守,他简直高兴得发狂。她坐在软椅里,显出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却按捺不住幸福的冲动,跑过去,亲吻她,双手轻轻摸着她的脸颊,叫她小妈妈,想让她起来跳舞,把他能想到的充满柔情的各种玩笑,向她絮叨不休。想到自己要做爸爸,他就喜不自禁。他觉得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什么缺憾了。

爱玛开始感到很惊讶,接着就盼望着孩子早点出生,很想尝尝做母亲的滋味。她想要一个吊式的摇篮,外加玫瑰红的绸帘和几顶绣花童帽,可家里没钱作这笔花销,她心里感到酸楚,就什么都不管,统统交给乡下裁缝去做,毫不过问。因此,她体会不到做这种准备工作的乐趣,这种准备工作是大有益于培养母爱的,因此,她对孩子的爱从一开始起就不够深厚。

但是夏尔每餐饭都少不了念叨着他们的孩子,爱玛也渐渐受到感染。

她希望生个儿子,将来长得棒棒的,一头棕发,给他取名叫乔治。她根据自己的经历比照,认为男人起码是自由的,他可以遍历种种感情,走遍天下,克服种种困难,尝尽人间的幸福。而女人,活在世上实在太难了,不但体质柔弱,而且受法律的限制。她的意志像用绳子系在帽子上的面纱,随风摆动,随时萌生的欲望使她产生冲动,随时又有礼教使她无所作为。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6点,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分娩了。

“是个女孩!”夏尔说。

她一听就昏了过去。

郝梅太太立即颠了过来,亲吻了她,金狮客栈的勒弗朗索瓦太太紧跟着也来了。药房老板不便进屋,只是从门缝里向她说了几句道喜的话。他看过了孩子,直夸小家伙长得漂亮。

产后休养期间,爱玛为了给女儿取个好名字费了不少心思。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带有意大利语尾音的,如克拉拉、路易莎、阿芒达、阿达拉,她很喜欢嘉尔逊德这个名字,更喜欢绮瑟或蕾奥卡蒂从爱玛为她女儿取名这一节,足见她受小说,尤其是浪漫主义小说的影响。。夏尔想让孩子就用她母亲的名字,爱玛不同意。他们查遍了历书,还征询外人的意见。

“前几天,”药房老板说,“我和列翁先生谈起这件事,他挺纳闷你们怎么没想到玛德兰,这个名字现在特别时髦。”

可包老夫人却极力反对用这女罪人见《路加福音》第七章。的名字。郝梅先生则不然,他特别喜欢以一位伟人、一大光辉业绩或一种崇高思想来命名。他就是根据这个原则给他自己的四个孩子取名的。

最后,爱玛想起在伏毕萨城堡曾听到的一位少妇的名字,于是就给女儿取名为贝尔特。鲁奥老头来不了,他们就请郝梅先生当教父。郝梅先生赠送的礼物全都是他药房里的东西,有六盒止咳枣糊、一整瓶可可淀粉、三筒蛋白松糕,还有他在壁柜里找到的六块冰糖。洗礼当晚,大摆宴席,本堂神甫也在座,宾主兴高采烈。将进甜烧酒时,郝梅先唱起了《善良人的上帝》,列翁先生唱了一首威尼斯船歌。包老太是教母,也唱了一首帝国时代的抒情歌曲。后来,包法利老爷子要求把孩子抱下来,把一杯香槟酒往孩子头上浇,给孩子行起了洗礼。这种对人生第一次圣礼的嘲弄使布尔尼贤神甫很气恼,包老头却引用《诸神之战》里的话与之针锋相对。神甫赌气要走,太太们设法力劝,郝梅也从中斡旋,总算留住了神甫,重新端起碟子,接着喝他那剩下的半杯咖啡。

包老头在永镇又住了一个月,每天早上他戴一顶有几条银杠杠的橄榄帽在广场上抽烟斗,这让镇民们大开眼界。他酒瘾很大,经常让女佣到金狮客栈去赊上一瓶,记他儿子的帐,还把他媳妇的花露水全洒在他的那些薄绸方巾上。

爱玛倒是并不讨厌和他在一起。老头跑过码头,见过世面,他讲柏林、维也纳、斯特拉斯堡、当军官的时代,讲他过去的情妇们,出席过的宴会,而且他显得极其可爱,甚至有时在楼梯上,或者在园子里,他搂着爱玛的腰大喊:“夏尔,你可得当心点!”

这可让包老太不放心了,怕老头子会对儿媳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行为,从而毁掉了儿子的幸福,于是就催促着要回家。她知道,老头子是个什么伦理道德都不讲的人。

有一天,爱玛突然想去看看她那请木匠老婆喂哺的女儿,她也不管坐月子的6个星期过完了没有,就径直去了村口坡下大路和牧场间的罗莱家。

正值中午,家家户户关上了百叶窗,蓝天烈日烤得青石板屋顶像要冒出火花来,风有气无力地刮着。爱玛走着,感到浑身发软。她不知道是该回家,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

这时,列翁先生夹着一捆文件从不远处的一扇门里走出。他上前来跟爱玛打了招呼,然后站到乐乐布店伸出来的灰色雨阳篷下。

包法利夫人说她要去看孩子,可她实在有些累了。

“如果……”列翁说,可他谨慎地住了口。

“您要去哪儿办事?”爱玛问道。

书记员说没事,她就请他送一送。这件事当晚就传遍了永镇。镇长的老婆蒂伐什太太就当着女佣的面说:“包法利夫人太不检点。”

到奶妈家去得走完那条路,然后向左拐,也就是去公墓的那个方向,沿着夹在矮平房和院子间的小路往前走,小路两边尽是女贞树。女贞树正在开花,还有欧洲茶树、犬蔷薇、荨麻和从灌木丛中脱颖而出的树莓。从篱笆望去,隐隐可见破破烂烂的院子里一头公猪趴在粪堆上,或者几头戴上颈圈的母牛把角顶在树干上磨蹭。他们俩并肩慢慢行走,她扶着他,他则小心地保持跟她的步调一致。一群苍蝇在炎热的空气中嗡嗡飞舞在他们前面。

他们认出了掩映在一棵老核树重重树荫下的房子。房子低矮,房顶上盖着棕色的瓦片,阁楼的老虎窗下挂着一串玉葱。一捆捆木柴竖着靠在刺篱笆上,围着四四方方一块莴苣地,一块几尺长的地上长着熏衣草和攀在架子上开花的豌豆,草地上到处流动着污水,周围晒着几件破烂衣衫,几双线袜,一件红色印花布女短上衣,一块厚厚的粗布片子铺开晾在篱笆上。听到栅栏门响,奶妈出来了,单手抱着个正在吃奶的孩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可怜的孩子脸上长满了疱疮。他是卢昂一个帽商的儿子,父母忙着生意,把他留在了乡下。

“请进来吧,”她说,“您的孩子正在睡觉呢。”

底楼是整幢房屋里仅有的卧室。最里面靠墙放着一张没挂帐子的大床,靠窗的那头放着和面缸,窗玻璃破了一块,用蓝纸剪的太阳粘着。门背后的墙角落里,洗衣槽石板下放着一双高靿皮鞋,鞋钉闪闪发光,旁边放着一个装满油的瓶子,瓶口插一根羽毛。满是杰尘的壁炉台上扔着火石、蜡烛头和火绒,还有一本《马修历书》这种历书在19世纪的法国农村十分流行。。整个房间里最无实用价值的东西是一幅吹号的信息女神像,这幅像一定是化妆品广告上剪下来的,用6枚鞋钉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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