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三章（第7页）

“那肯定是大罪，”葛朗台太太说道，“他会被打到地狱里面吗?”

“算了吧，你又过来在这里纠缠不清！”他耸了一下肩，向妻子说道，“至于破产嘛，欧也妮，意思就是偷盗，特别不公平，这是一种遭受到法律袒护的偷盗。有些人由于纪尧姆·葛朗台讲信用以及清白的名声，所以交给他一批货，结果他却全部独吞了，仅仅只留给人家一双流泪的眼睛。因此说，破产的人甚至比强盗还要坏。强盗攻击你的时候，你可以防卫，但是破产的人……总而言之，查理的脸真的是丢尽了。”

这一些话在可怜的姑娘心里轰轰作响，一字千钧全部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她天真单纯，就好像是密林深处一朵娇嫩的鲜花，不知道处世之道，也不明白社会上似是而非的道理以及绕来绕去的诡辩，所以她完全信任父亲的解释，不清楚他是故意把破产说得如此卑鄙，不知道有计划破产和迫不得已破产是不一样的。

这样，父亲，您没有来得及阻止这一桩祸事发生，是吗?”

“我弟弟并没和我商量，更何况他亏空400万法郎。”

“什么叫做百万，父亲?”’她问道，那一股天真劲儿，好像要什么有什么的孩子。

“400万法郎?”’葛朗台叫道，“也正是400万枚20苏面值的钱。”

五枚20苏面值的钱相当于五法郎。

“天哪，天哪！”欧也妮吃惊得叫出声来，“他为什么会有400万法郎呢?法国还有人有那么多钱吗?”

葛朗台摸了一下下巴，开始微笑，那颗肉瘤似乎在膨胀。

“那么，堂弟该怎么办呢?”

“去印度，依照他父亲的意思，他应该设法去那里发财。”

“他有钱可以去印度吗?”

“我会给他路费……到……对啊，去南特的路费。”

欧也妮扑了过去一把把她父亲的脖子抱住了。“啊！我的父亲，您真的是太好了，真的！”她拥抱的那一种热情劲儿，简直使葛朗台羞愧，他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了。

“如果要积攒100万法郎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吧?”她问。

“上帝啊！”箍桶匠说道，“你知道的，一枚拿破仑吧?100万法郎就需要有50000枚拿破仑。”

“妈妈，我们为他念‘九天经’吧。”

“你又来了，总是花钱，”父亲大声叫了起来，“啊！你们认为家里有几千几百呀?”

这时候，顶楼上面隐隐传来一声非常凄厉的哀号，把欧也妮和她母亲吓得顿时浑身冰冷。

“苔那，上楼看看他是不是想要自杀，”葛朗台说道。这一句话把母女俩吓得脸色苍白，他却转过身看着她们：“啊！看一看你们！不要乱来，你们两个人。我现在要走了，我要过去应酬荷兰客人，他们今天就要离开。然后我要去见克罗旭，和他说一说今天的这些事情。

他一个人走了。看见葛朗台开门出去，欧也妮跟她母亲舒了一口气。此前，女儿从来没有感到在父亲面前这样拘束过，但是这几个小时以来，她的思想感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妈妈，一桶酒可以卖多少钱?”

“你父亲可以卖到100到150法郎之间的价格，听说偶尔可以卖到200法郎。”

“那么他有1400桶酒……”

“老实说，孩子，我不清楚可以卖多少钱，你父亲总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他的生意。”

“这么说来，爸爸应当是有钱……”

“一定也很不宽裕。”

欧也妮没有办法弄清父亲究竟有多少财产，算来算去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望都没有望我一眼，那个小少爷！”苔那走从楼上走下来，说道，“他躺在**就像是头小牛，哭得和圣女玛德莱娜那样，他怎么这么难过了！”

“妈妈，我们现在去劝一劝他吧。假如有人敲门，我们就赶快下楼。”

葛朗台太太不可以拒绝女儿动听的声音。欧也妮那么高尚，她现在变得成熟了。母女俩胆战心惊地上楼，来到了查理的卧室。门打开着。年轻的小伙子看不见也听不见有人上来，他完全沉浸在泪水当中泣不成声地抽噎着。

“他是多么地爱他的父亲啊！”欧也妮轻声说道。

这一句话的语调，不能说明她不知不觉地已动了情，存在着一种祈盼。葛朗台太太慈爱地望了女儿一眼，附在她耳旁低声说：“注意，你爱上他了。”

“我爱上他！”欧也妮继续说道，“假如您听见父亲早上是怎么说的，那么您现在就不会说这一句话了。”

查理一翻了一下身，看到了伯母和堂姐。

“我没有父亲了，我可怜的父亲啊！假如他早一点把内心的悲伤告诉我，我们完全能够齐心协力想尽办法挽回。上帝呀，我的好爸爸啊！我原本以为不久就能够再见到他，我真是后悔，临别的那一天，我都没有亲热地和他吻别……”

他一阵哽咽，没法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