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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3页）

刚刚说着，仆人忽然通报德·戈朗森夫人前来拜访。她十分气愤，是带着报复的想法来的。

"小姐，"她说道，"啊！本堂神甫先生也在。那么我就不说了。我原本想跟你说点事情的，很明显你们的谈话很重要。"

"太太，"本堂神甫说道，"你们谈谈吧，我走了。"

"哦！神甫先生啊，"欧也妮说道，"你过一阵再来，这时候我特别需要你的支持。"

"啊，我可怜的孩子。"德·戈朗森太太说道。

"你是说……?"葛朗台小姐跟神甫齐声问道。

"莫非你堂弟回来了，想要娶德·奥布里翁小姐的事情，你还不清楚吗?……女人肯定不该如此糊涂。"

欧也妮脸红了，不做一声，但是她决定要像父亲一样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哎，太太，"她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我真的说不定十分糊涂呢。我实在不明白你的话，你就说吧，不用回避，你知道的他就是我心灵的导师。"

"那么好，小姐，这是德·戈朗森给我的来信，你自己看看吧。"

欧也妮看见信上这样写道：

我亲爱的妻子：查理·葛朗台从印度回来，抵巴黎已经一个月……

"居然有一个月了。"她心里想着，忍不住把握信的手垂下去了。停了一阵之后，她接着往下看：

……算是我白跑两趟，才看到了未来的德·奥布里翁伯爵。虽然整个巴黎都在讨论他的婚事，教会也公布了婚事……

"那么，他写信给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欧也妮不敢在朝下想，也没有像巴黎女子那样骂一声"真是臭无赖！"但是，虽然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心中的蔑视并没有丝毫减少。

……这桩婚事事实上还十分的渺茫；侯爵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破产的人的儿子。我专门告诉他，他的伯父和我如何费尽心机料理他父亲的后事，又如何用巧妙的手段把债权人拖到现在。没有想到这个混小子竟然有脸对着为他的利益以及名誉整整五年操心的我，回答说他父亲的事情不是他的事情。

一般来说，诉讼代理人有权按债款总数的十分之一，朝他索要三、四万法郎的酬金。但是，从法律上来说，他依旧欠债主120万法郎呢，我需要让债权人宣告他父亲破产。我那时候只凭着葛朗台那条老鳄鱼的一句话接手这件事，而且我已代表葛朗台家族向债权人保证了。尽管德·奥布里翁伯爵不看重他的声誉，但我却是像保护眼睛那样的看重我自己的名誉的。所以我要向债权人阐明自己的立场。然而，我对欧也妮小姐很敬重，在当初我们两家关系很密切的时候，甚至还有过向她提亲的想法，所以我不得不在行动以前让你先跟她打一声招呼……

读到这里，欧也妮不读不下去了，冷淡地把信还给德·戈朗森太太。"感谢你，"她说道，"这好说……"

"现在你的声音和你们老太爷从前的声音一模一样。"德·戈朗森太太说道。

"太太，你要给我们8100法郎的金子呢。"苔那说。

"是的。烦请跟我走一趟吧，科努瓦耶太太。"

"神甫先生，"葛朗台小姐打定主意，所以态度非常诚恳、十分镇静，她问道，"婚后保持童贞这算不算是罪过?"

"这是一个认识层面的问题，我还不知道如何回答。假如你想知道著名的神学家桑切斯在他的《论婚姻》中是如何说的，我明天的时候告诉你。"

神甫走了以后，葛朗台小姐上楼在她父亲的密室当中独坐了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苔那再三催促也不愿意下来。一直到晚上那些常客登门的时候，她才肯露面。葛朗台家的客厅从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高朋满座，查理回国和他无情地变心的消息很迅速地传遍全城。但是，虽然来客们仔细观察，他们的好奇心仍然没有得到满足。对此早有预料的欧也妮，尽管内心满含着痛苦之情，脸上却像是若无其事一样，没有泄漏任何东西。她居然以笑脸来回应人家关切的眼神以及感伤的言语。大约九点钟，牌局结束了，打牌的人边算清赌账，边谈论最后几把惠斯特牌。他们离开牌桌之后，开始加入聊天的圈子。就在客人们起身告辞将要走出客厅的时候，却即将发生了一桩震动梭密、惊动全区、传遍四周四省的戏剧性事件。

"请先不要走，庭长先生。"见德·朋弗先生起身拿手杖的时候，欧也妮说道。

听到这句话，众多客人都不禁一惊。庭长脸色苍白只好坐下。

"万贯家产是庭长的了。"德·格里博古小姐说道。

"很显然，德·朋弗庭长想要和葛朗台小姐结婚了。"德·奥松瓦尔太太嚷起来。

"这才是牌局里面最妙的一招呢。"神甫说。

"赢一个大满贯。"公证人说。

每个人都有他的妙语，双关语，把欧也妮看做是高踞在万贯家财之上的天仙。九年以前开演的大戏到今天才有结局。当着全梭密人的面，仅仅是让庭长留下，这难道不就是宣告要嫁给庭长吗?在讲究一些体统的小城市里，这种不寻常的举动就是最庄严的许诺。

"庭长先生，"欧也妮等着客人离去之后，十分激动地说，"我知道你看中的是我什么。你要发誓，只要是我活着，你就必须让我有行动的自由，永远不给我提类似婚姻给你什么权利的话。你答应了这点，我才许诺嫁给你。"看到他跪了下来，欧也妮又继续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不可以瞒着你，我现在有一腔熄灭不了的感情藏在心中。我能够给予丈夫的只有友谊：我不愿意伤害丈夫的感情，也不愿意违背我的心愿。但是，你只有帮我这个忙，你才可以获得我的婚约和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