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克威克先生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对问候的答理,接着福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很多文件,他就起身离开椅子走到了窗边。
“匹克威克先生可以一起来看看,”福格说,一边解开捆着文件的红带子,同时微笑那嘴咧得更开了。“匹克威克先生对这些应该是很熟悉的。我想,我们并没有对你保密的意思。嘿!嘿!嘿!”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道森说,“哈!哈!哈!”然后他们一起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得意满足,就是人们得到便宜时常有的那副德行。
“不过我们得叫匹克威克先生付偷看费,”在打开文件时,福格自然而然地笑着说,“损失赔偿金是一百三十镑六先令四便士,佩克尔先生。”
在说完了那套话之后,福格和佩克尔比较和查找好了一阵文件。与此同时,道森小心翼翼地对匹克威克先生说:
“我觉得与我上次见到你时相比,你现在好像削瘦一些了。”
“我没有觉得,先生,”匹克威克先生答道,此前他的脸色一直是凶狠而愤怒,但那对这两位精明的执业律师中没有发生一丁点儿作用;“我想是差了些,先生。我最近一直在受一些无耻的人的迫害和骚扰,先生。”
佩克尔发出一声剧烈地咳嗽,问匹克威克先生想不想看看早报;对这一询问,匹克威克先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真的,”道森说,“我敢说你是在弗里特一定倍受骚扰;那里人都不太正常。你的套间在哪里呢,匹克威克先生?”
“我的是单间,”那位不堪其扰的绅士答道,“在咖啡厅组。”
“噢,是嘛!”道森说,“我相信那是那里最棒的地方。”
“非常可爱。”匹克威克先生冷冷地说。
所有这一切都显现着一种冷漠,但在当时的环境中,对一个生性容易激动的绅士来说,它却非常具有惹人动肝火的意思。匹克威克先生本来一直在努力压制自己,但是,一看到佩克尔开出一张令他满意的支票,福格马上把它放进一个小小的皮夹,同时长满粉刺的脸上涌现出胜利的微笑,而且那得意的笑又同时感染了道森那冷冷的脸上,他感到异常愤怒两边脸颊因愤怒而热血涌动,涨得有点难受。
“好了,道森先生,”福格说,一边收拾好他们的东西,“现在我听你吩咐了。”
“很好,”道森说,站起身来,“我也没什么事儿。”
“我很高兴,”因为支票感动非常满足的福格说,“能够有幸结识匹克威克先生。我真诚的希望,匹克威克先生,在您的记忆中我们并不是最初有幸见到您时那么坏。”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道森用那种申诉委屈的语调说,“我相信,匹克威克先生现在已经了解我们了。不管您对我们这一职业的绅士们的有什么看法,我恳求您相信,虽然在我的搭档所提到的那一次,您应该记得在我们那位于康希尔的弗里曼胡里的那间办公室里,您清晰表达了那些观点,我对此不会有什么恶意或报复心。”
“噢,对啊,我也没有。”福格以极其宽容的态度说。
“我们的行为,先生,”道森说,“会证明我们自己说话的,而且我们确定,在任何场合,它都能证明自己是绝对正确的。我们从事这个行当多年了,匹克威克先生,而且自信得到了很多杰出的当事人的信任。祝您早安,先生。”
“早安,匹克威克先生,”福格说。说着,他把雨伞放到一边,脱下右手的手套,向那位还处于气愤状态的绅士伸出想要交好的手,但后者却把双手插到了外套的口袋里,带着无限惊讶又鄙视的表情看着这位代理律师。
“洛顿!”佩克尔这时候叫道。“开门。”
“等一等,”匹克威克先生说,“佩克尔,我还要说一下。”
“我亲爱的先生,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吧,”矮个子代理律师说,整个谈话见面的过程他都处在忧心忡忡的难受之中,“匹克威克先生,我拜托你!”
“我不能这样忍受,先生,”匹克威克先生焦躁地答道,“道森先生,你刚才让我很长见识。”
道森先生转过身来,谦卑地点了点头,并且微微一笑。
“让我领教了高见,”匹克威克先生说,满身都气愤,“你的搭档还无耻地向我伸出了手,你们俩都煞有介事地装出自认为是的宽恕和高尚的口气,真是厚颜无耻嘛,真出乎我的意料,哪怕是对你们早有耳闻。”
“什么,先生!”道森大叫道。
“什么,先生!”福格重复说。
“你们知道我被你们的阴谋诡计耍弄吗?”匹克威克先生继续说,“你们知道是你们让我被囚禁和掠夺吗?你们清楚你们就是巴德尔诉匹克威克案的原告代理人吧?”
“是的,先生,我们都知道。”道森答道。
“我们当然知道,先生。”福格答道,同时拍了一下口袋——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
“我知道你们对于那些事情都很满意,”匹克威克先生说,企图露出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奸笑,但显然他做不到。“尽管我早就希望能直言不讳地表达我对你们的看法,但是为了尊重我的朋友佩克尔,我甚至连这次机会都想放弃的,却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不选地方地说无耻的话,如此傲慢地放肆无礼——我说的是放肆无礼,先生。”匹克威克说,在转向福格的同时做了一个激动的手势,吓得那家伙赶紧躲到了门边。
“请注意自己的行为,先生,”道森说,虽然他是在场的人中块头最大的,但他却谨慎地躲到了福格的身后,脸色苍白地探过他的头说道。“让他对你发泄好了,福格先生,不管怎样也不要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