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宣誓吗,大人?”药店店主问道。
“是的,先生。”那位易怒的矮胖的法官说。
“那么,大人。”药店店主顺从地回答说。“不过,在审判结束之前可就有谋杀案要发生了;要宣誓就宣吧,听您的,先生。”审判官还不知要说什么,药店店主已宣誓完毕。
“我只能说,大人,”药店店主说道,同时非常郑重其事地坐下,“现在只有一个打杂的孩子帮我看店。他很好,大人,可是他对药品并不了解,在我看来,他以为,开泻用的泻盐和漂白用的草酸没什么区别,鸦片酊等同于旃那糖浆。事实如此,大人。”话音刚落,高高的药店店主冷静了许多,神情坦然而又惬意,看来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匹克威克先生一脸惶恐地看着药店店主,此时一阵的轻微的**掠过法庭;随后巴德尔太太在克拉平斯太太搀扶下去进法庭,一脸哀伤地坐在匹克威克先生所坐凳子的另一端。接着道森先生送来一把特别大的雨伞,福格先生送来一对木屐,他们俩都面带同情和无限悲伤的表情。山德斯太太也出现了,巴德尔少爷和她一同来的。见到自己的孩子,巴德尔很意外;她猛然定了定神,疯狂的吻起他来;然后神智不清,询问别人她这是在哪里。作为回应,克拉平斯太太和山德斯太太转过头,凄然而泣,同时,道森和福格两位先生请求原告保持冷静。布兹弗兹大律师用一块大大的白手绢在力地擦拭眼睛,同时向陪审官们投去呼吁同情的目光,而陪审团显然为之动情,还有几个目击者则通过咳嗽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真不错呀,真的。”佩克尔对匹克威克先生说。“道森和福格这两个家伙真不是吹的;增强法庭效果的好点子啊,我亲爱的先生,太棒了。”
在佩克尔说话的同时,巴德尔太太慢慢冷静下来,另外,克拉平斯太太认真检查了一下巴德尔少爷未扣好的领扣和对应的扣眼,然后让他坐在他母亲前面的地板上,在那里他能成功地唤起法官和陪审团的怜悯与同情。要让这位小绅士坐好很费力气,他进行了强烈的反抗,泪流满面,因为他很害怕,原以为让他处在法官的视线之下只是履行某种正式的开头仪式,随后他就会立刻被拖出去杀掉,或者被流放到海外,永远回不来。
“巴德尔诉匹克威克案。”黑衣绅士叫道,意味着案子正式开始审理。
“我将为原告辩护,法官大人。”布兹弗兹大律师说。
“你的助手呢,布兹弗兹兄?”法官说。斯金平先生鞠了一躬,意味着是他。
“我为被告辩护,法官大人。”大律师斯纳宾先生说。
“你的助手是谁呢,斯纳宾兄?”法官问道。
“是范基先生,法官大人。”斯纳宾大律师说。
“原告律师,布兹弗兹大律师和斯金平先生,”法官说,同时在记事簿上记下你们的名字,“被告律师,斯纳宾大律师和曼基先生。”
“请原谅,大人,是范基。”
“噢,太棒了,”法官说,“很抱歉我对此闻所未闻。”范基先生鞠躬微笑,法官回礼,然后范基先生一脸通红,他故作镇定。
“继续。”法官说。
传令官们又一次大声说“肃静!”然后,斯金平先生开始叙述事情,但他根本没有让听者了解他所知的案件详情,所以三分钟过后他就坐下了,陪审团的智慧仍然毫无进展。
因此,布兹弗兹大律师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在与道森和福格交换意见之后,他整了整长袍和假发,开始向陪审团陈辞。
布兹弗兹大律师还是第一次,他从业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过让他感触如此深切的案子,可以说,从来没有哪桩案子让他感到肩负重任——这种责任,简直,沉重得令他无法承受,幸亏有一种强有力的信念在支持着他,让他坚持住——这一信念就是,真理与正义,也就是他那位饱受伤害的当事人的案子,必然能得到他面前的陪审官席上的十二位品德高尚又精明的陪审官的支持。
律师们总是这样的来拉近与陪审团的关系,也可以使后者相信自己是精明。此举的效果明显;有几位陪审员开始热情地做长篇记录了。
“绅士们,正如我的这位博学的朋友所说,”布兹弗兹大律师补充道,其实他心知肚明陪审团的绅士们根本未从他所指的那位博学的朋友那里听出个所以然来——“你们已经听见我这位知识渊博的朋友所知,绅士们,这是个毁弃婚约的案件,请求的损害赔偿标的是一千五百镑。但是并不清楚案件有关事实与情节,因为这不是我的这位博学的朋友负责的,所以他只字未提。那些事实与情节,绅士们,我会告诉你们,并将由这位品性高尚的女性证实,她就坐在原告席上。”
布兹弗兹大律师特意强调了“原告席”三个字,同时响亮地拍了一下桌子,望了道森和福格一眼,而他们则点头致意,表示出对大律师的钦佩和对被告的鄙夷。
“绅士们,”布兹弗兹大律师温和而忧伤的语气说着,“原告丈夫过世了。是的,绅士们,她是一个寡妇。已故的巴德尔先生,作为国税的守护人之一,多年来深受国王的器重与信任,却无声无息地死之,到另一个世界寻找税卡无法提供的安宁与和平去了。”
用如此哀伤的辞句描述那位在地下室酒馆被人用大酒壶砸在头上死掉的巴德尔先生,知识渊博的大律师的声音颤抖了,他满怀深情地继续往下说:
“在去世前,他和太太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巴德尔太太带着这个孩子,离世隐居到宁静的高斯威尔街;她在的前客厅的窗户贴了一个招贴,上面写着房屋带家具出租,单身男士有意者,可入内商量’。”说到这里布兹弗兹大律师暂停了一下,有几位陪审官正奋笔疾书地写着。
“这一文件标有日期吗,先生?”一位陪审官问道。
“没有,绅士们,”布兹弗兹大律师答道;“但是据原告所说贴这个招贴发生在三年以前。我请求陪审团留心招贴的措辞。‘单身男士有意者,可入内商量’!绅士们,巴德尔太太对异性的认识来源于对她死去的丈夫的好品质的长年观察。她对异性心无芥蒂,有的只是信任。‘巴德尔先生,’寡妇说,‘是一个品质高尚的男子汉,他信守承诺,他曾一度也是单身男士;我想从单身男士那里寻求保护,和帮助,寻求安慰与慰藉;而在单身绅士身上,我期待的,让我想起当初赢得我年少时的爱情时的巴德尔先生;所以,我希望能够把房子租给单身绅士。’在怀着这种美好期待的情况之下,这位孤苦无依的寡妇收起了眼泪,整理二楼,抱着他天真无辜的儿子,在客厅的窗子上贴了那张招贴。招贴是不是贴了很久呢?不是。招贴贴在窗户上不满三日——三天,绅士们——就有一个男人,来敲巴德尔太太的门了。他入内商量;租下了房子;第二天他就搬了进来。他就是匹克威克,被告匹克威克。”
一席话使布兹弗兹大律师脸胀得通红,他暂停下来深呼一口气。寂静让法官斯泰莱先生清醒,他马上用根本没有墨水的笔记录着,并且露出一脸的深沉表情,以此来使陪审官们相信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是在思考。布兹弗兹先生继续发言。
“关于这个匹克威克,我毋庸多言;这个话题很没劲;因为我,先生们,和你们一样,对如此的邪恶行径,是从不愿浪费精力的。”
一直在沉默中痛苦挣扎的匹克威克先生,听到这里猛烈地跳了起来,他简直想在威严的法庭上狠揍布兹弗兹大律师。佩克尔的一个劝阻的手势阻止了他,他义愤填膺地听着那位博学之士夸夸其辞,脸色与克拉平斯太太和山德斯太太那钦佩的脸色截然不同。
“我说到计划的邪恶行径,绅士们,”布兹弗兹大律师说,他仿佛要看穿把匹克威克先生,同时对他发动言词进攻,“既然我说到了计划的邪恶行径,假如被告匹克威克今天出席的话——我听说来了——那么,依我看,假如他不出面的话,那对他反而更加体面、得当、明智。听我说,绅士们,即使他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地否认,那都是白费力气,你们不会上当的,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不妨再听我说,正如法官大人所说,绅士们,一个律师在为他的当事人全力以赴的时候,是无视威胁,也不惧怕强暴的,也是不服压制的;而且任何这样做的企图,无论使用何种招数,都只会令这样做的家伙自食其果,无论他是被告还是原告,无论他的名字叫什么。”
略微地偏离正题,自然达到了预计的目的,所有人都看着匹克威克先生。调整状态之后,布兹弗兹先生继续说道:
“我要告诉你们,绅士们,匹克威克在巴德尔太太家里租住了两年之久。我要让你们知道,在这两年里,巴德尔太太照料他,为他做饭菜,把他的衣服拿去给洗衣妇清洗、缝补和晾晒,收回衣服之后,还要为他做让他穿好的准备工作,总之,匹克威克完全的信赖她。我还要说,他多次给她的小儿子半个便士的铜板,有时甚至给他六便士;我有证人证明,有一次匹克威克轻轻地拍那孩子的头,关心他最近是否赢了大弹子或小石珠(这两者是镇上的孩子们最爱的大理石玩艺儿),随后还说了一句:‘你希望有另一个爸爸吗?’我还要告诉你们,绅士们,大约一年之前,匹克威克突然常常不回家了,而且一离开就是很多天,像是故意和我的当事人保持距离;但是请听我说,那时候他的意志不够坚决,或者是他的某种高尚情操占了上风,要么就是我的当事人的魅力战胜了他那很没有男子汉气概的邪念;因为,有一次他从乡下返回,曾经信誓旦旦地向她求婚——不过,此事事先有所安排,为了在不让他俩之间的庄严契约有任何见证人,我可以举证,你们可以听听他的三位朋友的证词,那一天早上他们亲眼看到他正好抱着原告,正温柔安抚她激动的心情。”
博学的大律师的一番话,让听众印象深刻。他拿出两片很小的纸条来,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