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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3页)

“那你们想做什么?”

“好,我就说说要做的事。之前我们常常谴责贪官污吏,国家没有公路、没有商业、也没有公正的法庭……”

“哦,看来你们是揭露者喽——是这么说吧!你们揭露的很多我也赞同,可……”

“后来我们明白了,空发议论无济于事,只会带来庸俗和教条主义;我们发现我们中的聪明人,那些被称为先进分子或揭露者的人没用;我们发现我们总做些无用的事,空谈艺术,什么无意识创作啦、议会制度啦、律师制度啦,还有鬼才知道的什么东西;可此时要解决的是我们每日糊口的面包;此时愚昧和迷信让我们窒息;此时我们所有的股份公司都倒了,就因为没那么多老实人;此时政府张罗的解放一点作用也没有,我们的农民情愿把自己的血汗钱全扔到酒馆里。”

“所以,”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抢白道,“你们看清了,便打定主意什么正事也不干?”

“决定什么正事也不干!”巴扎罗夫抛出一句冰冷的话。他忽然觉得懊恼起来,值得与这位老爷多费口舌吗?

“只是谩骂?”

“只是谩骂。”

“这就叫无政府主义?”

“这就叫无政府主义。”巴扎罗夫顶了他一句。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略微眯起眼睛。“是这样的!”他以少有的平静口气说道,“无政府主义者应当帮助解决一切痛苦,你们是我们的英雄和救星。可为何对别人,甚至对‘揭露者’也要谩骂呢?你们和他们一样不也只会高谈阔论吗?”

“我们是有很多不足,但不做傻事。”巴扎罗夫咬牙切齿地说。

“是的,你们有行动吗?还是在准备行动呢?”

巴扎罗夫什么也没说。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身子抖了一下,马上就控制住了。“哼!……行动,破坏……”他接着说,“可如果还不知为什么,你们怎么破坏?”

“我们就是去破坏,因为我们有摧枯拉朽的力量。”阿尔卡季说。

巴维尔望着侄儿冷冷一笑。

“是的,力量并不承担什么责任。”阿尔卡季腰板一挺说。

“可怜的人!”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大叫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你好好想想吧,你们的这些庸俗的教条在俄国支持的是什么东西!不,就连天使也无法忍受!力量!野蛮的加尔梅克人有力量,野蛮的蒙古人也有力量——而我们要力量干吗?我们所珍惜的是文明,是的,先生,确实,亲爱的先生;文明之果对我们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别给我说什么这些果实一文不值:就连最拙劣的画匠,或一晚上只赚五戈比的舞会乐师,也比你们更有价值,因为他们代表了文明而不是粗暴的蒙古力量!你们觉得自己是先进分子,可你们只配呆在加尔梅克人的帐篷里!力量!最后你们给我记着,你们这些有力量的先生,你们总共只有四个半人,而那些——却有千百万人,他们不会让你们去作践他们最神圣的信仰,他们会把你们踏得粉碎!”

“踏死了活该,”巴扎罗夫说,“但是结果出来前,一切都很难说,再说,我们也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少。”

“怎么?难道你们要和全体人民作对吗?”

“您知道,莫斯科就是被价值一戈比的蜡烛烧毁的。”巴扎罗夫答道。

“是,是的。开始是魔鬼般的高傲,接着是讥讽。就靠这来吸引年轻人,来征服不谙世事的毛孩子!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坐在您边上,您看看吧,他对您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阿尔卡季皱起眉头转向一边)这真是弥漫的传染病!我听说,我们的画家在罗马从不去梵蒂冈。几乎认为拉斐尔是个白痴,据说就因为他是个权威;可他们自己又不中用,什么也画不出来。他们的想象总超不出《泉边少女》!就连少女也画得很糟。而您认为他们是好样的,对吗?”

“我看,”巴扎罗夫反驳道,“拉斐尔一文不值,他们也同样。”

“好!很好!阿尔卡季,听着……现代年轻人该有这种口气!想想,他们怎能不跟着您跑呢!过去的年轻人必须念书;他们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不学无术,所以必须好好学习。可现在他们只需说一声:‘一切都是胡说八道!’就万事大吉了,年轻人自然乐不可支。事实上,过去他们是空谈家,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无政府主义者了。”

“您自夸的自尊已经变样了,”巴扎罗夫冷漠地说,而阿尔卡季却气得两眼发红“我们离题太远了……还是停住吧;我认为,”他站起来,又说,“只要您在现实中——家庭或社会生活中,找出一种不至于被无情的全面否定的制度,我就同意您的看法。”

“这样的例子很多,”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嚷道,“成千上万!比如农庄。”

巴扎罗夫嘴一撇,冷笑了一声。

“好!说起农庄,”他说道,“您最好还是和您弟弟来谈吧,他大概见得多了,什么环保、戒酒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

“或者家庭——我们农民的家庭来说吧!”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嚷道。

“这事儿,您还是别了解得太细为好。爬灰佬您总听过吧?听我说,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好好想两天吧,一下子您或许什么例子也找不出。您好好分析一下我们的阶层,好好研究一下吧,我和阿尔卡季现在要……”

“要嘲讽一切。”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抢着替他回答。

“不!是要去解剖青蛙。走吧,阿尔卡季;再见,先生们。”

两个伙伴走了。留下的这哥俩面面相觑。

“喏,”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先开了腔,“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在的青年!这就是咱们的继承人!”

“继承人,”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叹了口气。在这个辩论中他一直都如坐针毡,只是痛苦地偷偷望着阿尔卡季,“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哥哥?我想起了咱们有一次和过世的母亲争吵,她嚷着,不听我讲……我最后说:‘您当然理解不了我,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很生气,当时我想:这没办法,她得吞下这苦口良药。可今天轮到咱们了,我们的下一代可以对我们称:我们不是一代人了,吞下这苦药吧!”

“你太忠厚了,”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反驳道,“我正好相反,相信咱们比这群黄口小子们更正确,虽然话可能有些过时,老了。没有狂妄的自信……看他们的神气样!你随便问哪个:‘要喝哪种葡萄酒,红的还是白的?’他肯定会煞有介事粗声答道:‘我一向喝红的!’那口气仿佛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天下人都等着一样……”

“您还要茶吗?”费多西娅在门口探头探脑,客厅里传来的争吵声,让她正犹豫是否进来。

“不了,叫人把茶壶拿走吧,”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答道,并起身迎上前去。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突然说了句:“晚安。”,便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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