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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第3页)

“我没什么口才,”列日涅夫不无恼怒地说。“要感动您,可没那么容易。不过,别说罗亭了,让我们说点别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潘达列夫斯基还住在达丽娅·米哈依洛夫娜家吗?”他转身问巴西斯托夫。

“当然,还住在她那儿!她还设法给他找了个肥缺。”

列日涅夫冷笑了一下。“这人是决不会因贫穷而死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晚餐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夫妇俩的时候,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笑容满面地望着丈夫的脸。“你今天真漂亮,米沙!”她摸着丈夫的额头说。“你的话那么通情达理,宽宏大量!不过你该意识到,今天你太袒护罗亭了,就像从前过分责备他一样……”

“不打落水狗嘛……当初我是怕你被他迷惑。”

“不会的,”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天真地说,“我一直以为他学问太渊博了,我有点怕他,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什么好。今天皮加索夫嘲弄他也够狠的,你说呢?”

“皮加索夫?”列日涅夫说。“就是因为他在场,我才这样激烈地为罗亭辩护。他竟敢说罗亭是个寄生虫。照我看,他扮演的角色,比罗亭恶劣一百倍。他有独立的财产,对什么都横加嘲讽,可是对富贵的人却溜须拍马!你知道吗,这个愤世嫉俗、攻击哲学、诽谤妇女的皮加索夫,你知道吗,他做官的时候贪污受贿,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唉!你看就是这样!”

“是吗?”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大声说。“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我说,米沙,”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问你……”

“什么?”

“你说我弟弟跟娜塔莉亚在一起会幸福吗?”

“怎么说呢……可能性还是有的……当然,今后发号施令的是娜塔莉亚,咱们之间没必要隐瞒这一点,她比他聪明。不过你弟弟是个好人,真心诚意地爱娜塔莉亚。还要什么呢?就说咱们俩吧,彼此相爱,不是很幸福吗?”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微微一笑,紧紧握住了米哈依洛·米哈雷奇的手。就在达丽娅·米哈依洛夫娜家里发生上述这些事情的那天,在俄罗斯一个偏僻的省份,一辆套着三辆耕马、遮着芦席、破破烂烂的马车,冒着酷暑,艰难地缓缓行进在大路上。驭手是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农民。他叉开双脚,斜蹬着车辕的横木,一只手紧紧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挥着鞭子。马车里,一位高个子男人坐在一只空箱子上,他头戴一顶宽边帽,身穿一件沾满尘土的外套。这便是罗亭。他低着脑袋,帽舌压到眼际,马车左右摇晃,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晃,但他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好似在打盹。终于,他直起了身子。

“我们何时才能到那?”他问充当驭手的农民。

“快了,老爷,”农民回答说,更用劲地拉紧缰绳,“过了前面那个小山坡,就剩四里路,不会再多了……你啊!在想心事……我让你好好想。”他用尖细的声音补充道,说着用鞭子抽打在右面驾辕的那匹马。

“我看你不太会赶车,”罗亭说,“我们清早就出发,磨磨蹭蹭的怎么也到不了。你最好还是唱支歌吧。”

“没办法啊,老爷!这几匹马,您也看到了,走得太累了……又是这么个大热天,咱们都不会唱歌;咱们都不是车夫……喂,小羊羔,听见没有,小羊羔!”农民突然对一位穿棕色外衣和一双破草鞋的过路人喊道。“闪开,小羊羔。”

“马车夫!了不起……”过路人在他后面嘟哝着停住了。“好一副莫斯科派头!”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责备,接着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继续赶路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农民拖长了音调说,一面拉紧辕马的缰绳。“你啊,真调皮!真是个调皮鬼……”

三匹筋疲力尽的马好不容易把马车拉进了驿站的院子里。罗亭下了马车,付过钱(那农民没给他鞠躬道谢,只是把钱放在手掌上掂了好久——明显是酒钱给少了),自己动手将箱子搬进驿站的房间里。

我有个熟人,他一生中走遍了大半个俄国。他觉得,如果驿站房间里的墙上挂着描绘《高加索俘虏》37情节的图画或俄国将军的画像,那就证明可以很快得到马匹。但是,假如画上画着赌徒乔治·戴·日尔马尼的生平,那么旅客就别指望能很快离开: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尽情欣赏这位赌徒年轻时卷曲而前伸的额发,白色的开襟坎肩和窄小的裤子,欣赏他晚年在一间尖顶农舍里,举起椅子砸死亲生儿子时吓得目瞪口呆的面部表情。罗亭走进去的那个房间正好挂着反映《三十年,又名赌徒的一生》38的几张图画。听到罗亭的喊声,进来一位睡眼惺忪的驿站长(顺便说一下,谁见过不是睡眼惺忪的驿站长呢!)不等罗亭问他,他便懒洋洋地宣布说:没马。

“您连我去哪都不知道,怎能说没马呢?我是借了耕马来的。”

“不管去哪,都没有马。”驿站长说。“那您去哪?”

“到XX斯克。”

“没马。”驿站长说完,便走了出去。

罗亭气愤的走近窗口,把帽子扔在桌子上。他变化不大,只是近两年来显得老了些,头发中已经出现了几缕银丝,眼睛依然很美,但眼神似乎黯淡了,条条细小的皱纹,嘴角、双颊和两鬓已经爬上了痛苦和烦恼留下的痕迹。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连衬衣都没有穿。他的黄金时代已经逝去,他进入了园丁们所说的结子时期。他开始看墙上的题词——旅客在无聊时常用的消遣方式——门突然吱呀一声,驿站长进来了……

“到XX斯克的马没有,很久都不会有。”他说。“不过回XX奥夫的马还有。”

“到XX奥夫?”罗亭说。“好了吧!和我的方向完全不同。我是到奔萨去,而XX奥夫似乎是去唐波夫的那个方向吧。”

“那又怎样?到唐波夫再转奔萨,要不从XX奥夫直接转。”

罗亭想了想。“也好。”他最后说道。“您去吩咐套马吧。对我来说都一样,先到唐波夫。”

不一会儿马便套好了。罗亭提着自己的小箱子爬上马车坐下,然后又像开始那样垂下了脑袋。他那耷拉着脑袋的姿态流露出无奈、屈服和悲伤……三驾马车不慌不忙地小跑起来,断续响起叮当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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