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与满公琰书
璩白:昨者不遗,猥见照临,虽昔侯生纳顾于夷门,毛公受眷于逆旅(2),无以过也。外嘉郎君谦下之德,内幸顽才见诚知己(3),欢欣踊跃,情有无量。是以奔骋御仆,宣命周求(4),阳子喻于詹何,杨倩说于范武(5)。故使鲜鱼出于潜渊,芳旨发自幽巷,繁俎绮错,羽爵飞腾,牙旷高徽,义渠哀激(6)。当此之时,仲孺不辞同产之服,孟公不顾尚书之期(7),徒恨宴乐始酣,白日倾夕,骊驹就驾,意不宣展。追惟耿介,迄于明发(8)。
适欲遣书,会承来命,知诸君子复有漳渠之会(9)。夫漳渠西有伯阳之馆,北有旷野之望,高树翳朝云,文禽蔽绿水,沙场夷敞,清风肃穆,是京台之乐也,得无流而不反乎(10)?适有事务,须自经营,不获侍坐,良增邑邑(11)。因白不悉,璩白。(《文选》。《艺文类聚》二十八)
【注释】
(1)这是一篇写给满公琰的书信。满公琰:李善注引贾弥之《山公表注》:“满宠,子炳,字公琰,为别部司马。”又注:“公琰前日曾来过休,至明日,(休)欲遣书谢,值公琰又使人来召,,别事不得往,故为报。”
(2)此句言作者被满公琰光顾,其亲切不亚于毛公与信陵君之情谊。不遗:不遗弃,不舍弃。指受到关爱。猥:亲昵,亲近。照临:光临。侯生:战国时魏国候嬴。原为大梁门吏,后受知于信陵君,为其献“窃符救赵”之策。毛公:赵国的处士。受眷:接受拜访。旅逆:旅舍。李善注引《史记》:“赵国有处士毛公,藏于卖浆家。魏公子(信陵君)欲见之。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闻所在,乃闲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
(3)嘉:赞扬。郎君:指满公琰。张珗注:“炳父宠为太尉,曾事之,故呼曰郎君。”谦下:礼遇下士之德。内:内心。幸:感激、庆幸。顽才:顽劣之才,作者自谦之词。见诚:受到热诚的款待。知己:知心之友。无量:没法估量,无法形容。
(4)奔骋:跑腿效劳。宣命:传达命令。周求:广为购求酒食。
(5)阳书谓子贱曰:“吾少贱,无以送子。今赠子以钓道。夫投纶错饵,迎而吸之者,杨也。其为鱼味薄而美,若亡若存,若食若不食者鲂,其为鱼味厚。”子贱至单父,冠盖逆之者交接于道。子贱曰:“阳书所谓杨者也。”乃请老尊贤,与之共化。詹何:楚人也。以独玺为纶,芒针为钩,荆棘为竿,剖粒为饵,而引盈车之鱼。杨倩:李善注引《韩子》:宋人有沽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帜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倩,曰:“汝狗猛。曰:‘狗猛则酒美,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携壶翁而往沽酒。狗迎而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也。”范武:亦当为善售酒者。以上两句言准备宴饮的盛况。
(6)芳旨:美酒。幽巷:深巷。繁俎:摆满酒肉的几案。绮错:纵横交错。羽爵:如鸟形的酒杯。牙旷:伯牙、师旷,均为古代音乐家。高徽:高雅的乐曲。义渠:古代西戎国名。哀激:高亢壮美的乐曲。吕延齐注:“义渠,国名,其乐哀也,激重也。言席间演奏西戎歌曲。
(7)仲儒:西汉灌夫,字仲儒。同产:同母所生。服:丧服。此指在服丧期。李善注引《汉书》:“灌夫,字仲儒,夫曾有姊服(姐姐的丧服),过丞相田。从容:‘吾欲与仲儒过魏其侯,会仲儒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辞。’”孟公:西汉陈遵,字孟公。期:约期。李善注引《汉书》:“陈遵,字孟公,嗜酒好宾客。每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去。曾有部刺史事琴过遵,值其方饮,刺史侯遵沾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白曰:‘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刺史从后阁出去。”
(8)徒恨:只是感到遗憾。酣:酒意正浓。骊驹:逸诗篇名。李善注引《汉书》:“诸博士共持酒肉劳王氏,江翁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王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诸君为主人,日尚,未可也。’”服虞注:“客欲去歌之。”就驾:驾车将归。明发:清晨。
(9)遣书:派人送信。会承:恰好遇到。来命:来信。漳渠之会:在漳水的聚会。
(10)伯阳之馆:应该是信奉道教的伯阳观。高树翳朝云:树高遮掩了朝霞。文禽:有花纹的鸟禽。沙场:沙滩。夷敞:平坦、宽敞。肃穆:凉爽的样子。京台之乐:居高台而心欢畅之乐。反同“返”。
(11)适:恰逢。须自经营:急需私自去处理。良增邑邑:实在是内心不乐。邑邑同“悒悒”,烦闷不乐貌。
(12)因白不悉:顺便说到这里,未能详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