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钢铁厂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四
大雁们飞经伯尔斯拉格那矿区的时候,西风正呼呼地刮着。他们从东方向北方飞,可西风却不断地把他们卷往东方。阿卡想,狐狸斯密尔或许从东面过来,所以她不想朝东方飞,而是竭尽全力顶着风不停地往西飞。于是,大雁飞得很慢,到了下午他们却仍在西曼兰省的矿区上空。直到傍晚,风力似乎减弱了许多,这些吃尽苦头的鸟儿满以为他们能在太阳西下之前再很惬意的飞行。不料,又一阵狂风猛卷过来,把大雁们刮得像皮球一样滚来滚去。安心静坐在鹅背上的男孩子根本没有料到有这个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从鹅背上翻滚下来,不断地往下掉。
由于他很瘦很轻,所以没有直接落到地上,而是飘晃了一段时间以后,再慢慢地飘向地面,就像风中的落叶无声地飘落。
“哦,从天上掉下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危险,”还在半空中飘**着的时候,男孩子就这样想着,“我就好像一张纸,随风飘落到地上,雄鹅莫顿肯定会及时赶过来,把我拉起来的。”
落到地上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帽子,朝着天空召唤,期望雄鹅看见他的位置。“喂,我在这!你在哪里?我在这!你在哪里?”他放大嗓门呼喊,奇怪的是大雄鹅莫顿并没有立刻在他身旁现身。甚至连大雄鹅的影子都没有,那些列成人字形状飞行的大雁们也好像突然从天空中消失了。
他觉得这相当奇怪,但是他并没感到惊慌。他根本没想大雄鹅莫顿和领头雁阿卡会不会抛弃。他想的是,一定是刚才那股狂风把他们卷到某个地方去了,只要等到他们摆脱危险,他们一定会回来解救他的,他肯定没事了。
但是眼前的东西让他迷茫了。最后他落在哪里了?刚才他只顾着站在那里,抬头朝着天空寻找着大雁们,可是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事物很陌生。原来他并没有着落在平地上,而是掉入一个山谷里。这个山谷,看起来像一个大坑,但更像一间教堂大小的房间,不带屋顶,四周都是陡峭得岩崖。地上躺有几块巨石,巨石细缝里长了许多苔藓,还缠绕着藤蔓枝条和细小的桦树。峭壁上有几处地方凸出来,挂有破旧的梯子。有一堵峭壁上还有一个黑黢黢的门洞,好像是通往深山的。
男孩子已经在矿区上空飞行了一整天,总算没有徒劳而返。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深坑和大洞一定是过去人们在采掘矿石时挖成的。“我必须立即爬回地面上去,”男孩子果断地想道,“要不然我的伙伴们肯定找不到我,要我和失散了。”当他正要踩踏着凸显出来的脚蹬朝上攀爬时,忽然一个人把他从背后揪住了,凑到他耳朵根旁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孩子回头一看,开始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他面前只不过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面爬满了灰褐色的长长的苔藓。仔细一看,男孩子却发现巨石不仅有着宽厚的脚掌,可以来回走动,还长有一颗脑袋和两只铜铃般圆鼓鼓的大眼睛还张着一张血盆大嘴,相貌很奇特。
男孩子没有急着回答,那只大野兽也不急于等着他来回答。突然它一下子就把男孩子推倒在地,还用脚掌踢他,并且用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似乎要一口吞进肚里,但又随即改变了主意,转过身喊叫道:“莫莱和布罗曼,我的乖宝宝,快到这里来,给你们尝点好吃的!”伴随着叫喊声,两只毛茸茸的小兽连滚带跑地过来,他们走起路来还跌跌跄跄,不是很稳当,他们的皮毛蓬松得像一只小哈巴狗。
“你给我们吃什么好吃的,妈妈?让我们瞧瞧!让我们瞧瞧!”
“哦,原来是大狗熊啦,”男孩想道,“事情是这样的话,恐怕狐狸斯密尔就不必再枉费气力来追逐我啦。”
母熊用前掌把男孩子推给了小熊。一只小熊张开小嘴就叼起男孩子跑开了。不过他没咬得很紧,因为他很有玩性,想再玩会儿,在吃掉大拇指之前先拿他来来寻开心。而此时另外一只小熊也追了上来,想要把男孩子抢走。他奔跑起来跌跌撞撞,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叼着男孩子的那只小熊的脑袋上。这两只小熊便一起翻滚,抱在一起,又是撕咬,又是打闹,吼叫声不断。
于是男孩子趁着那两只小熊厮打的时间,挣脱开来,直奔向崖壁的脚蹬面前,开始朝上爬。那两只小熊看他想溜走的样子,便一起追赶了上来,动作很敏捷。刚爬上峭壁,就像扔皮球一样,把他扔到长满了苔藓的地上。“唉,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可怜的小耗子在猫爪子里的难受滋味啦!”
他交际脑汁想方设法挣扎着想要逃跑。他钻入一个废弃的深巷道里,小心翼翼地躲藏在一块岩石后面,甚至爬到两外一棵桦树上去。但是不管他跑多远,那两只小熊像磁铁一样,能重新抓住他。他们抓了他又放开她,让他再一次逃跑,这样他们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来来回回,一天都玩得很开心。
男孩子后来感到又累又烦,索性就坐在地上。“起来!快逃!”这两只小熊却有点生气,大声吼道,“你再这样,我们把你一口吞掉!”
“好吧,你们要是吃的话,就随你们吧!”男孩子有点赌气似的说道,“我真的跑不动啦!你们来吃吧!”两只小熊于是跑到母熊那里去告状:“妈妈,妈妈,真气人,那个小家伙不想和我们玩啦!”
“那你们就不要和他玩了,一人一半把他赶紧吃了吧!”母熊吩咐道,男孩子听到了这句话,害怕得要死,哪怕再累也不得不重新和两只小熊继续玩下去。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母熊把两只小熊喊过来,让他们睡在自己身边。小熊一天都玩得很开心,他们还想第二天接着玩。所以他们把男孩子守得死死的,团团围住他,用前掌压住他,只要男孩子稍一动弹,他们就会醒过来。后来两只小熊就呼呼地睡着了。男孩子想再等一会儿就想办法逃掉,可是刚才他是在太累了,一会儿被扔来抛去,一会儿又被熊爪拨来弄去,再加上脚不停地跑,实在是困乏,所以他一躺下去就进入梦乡了。
不久,一只公熊沿着那个坑道口下来。当他笨重地从坑道上往下走的时候,发出很大的脚步声,脚掌踩在石头和沙砾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男孩子听到声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男孩子不敢,但还是探了探身子,转过脑袋,发现是一只公熊了。那可是一只身材硕壮的老公熊,脚掌大得离谱,让人难以置信闪闪发光的大犬牙狰狞地暴露在外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发出凶狠的光芒,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男孩子一瞧见这只深山之王,吓得胆战心惊。
“嗯,怎么这里居然有人的味道?”老公熊凑到母熊身旁说道,他说话的声音闷声闷气,压着嗓子,像是天上打雷的声音。
“你真是个这个傻瓜,真是胡思乱想。”母熊说道,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以后不会再去伤害别人?如果真有人敢闯入我和孩子们住的地方,那么我就干脆把他吃个干净,叫你连味道都闻不到。”
公熊在母熊身旁躺了下来,但似乎对母熊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很怀疑她说的话,仍然用鼻子这嗅嗅那闻闻地到处寻找着。
“别再嗅来嗅去啦!”母熊说道,“你跟我生活那么久,还不了解我?我会让有危险的动物来到我们孩子身边吗?现在还是你告诉出门在外的经历吧!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看到你啦!”
“唔,我出去寻找新的住处了,”公熊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我先到了丰姆兰省,想打听一下住在艾里斯县的那几家亲戚近况如何。没想到我白跑一趟!他们居然都搬走了,整个森林里看不到一个熊窝。”
“我想,人类野心挺大的,是要打算独占整个地盘啦,”母熊也唉声叹气地说道,“即使我们不再去伤害人和牲畜,即使我们每天只靠吃蔓越橘、蚂蚁和青草过日子,他们还是不会让我们过安稳日子的。我正担心这事呢!,不知道搬往哪里,日子才太平。”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这个矿道坑洞里过着惬意的日子,”公熊说道,“但是那个天天震耳欲聋,搞得人心烦意乱的大工厂建起来后,我一天都不想住下去了。后来我到了达拉河东边的加朋山。那里也有很多矿洞,是理想的藏身之处,所以我在想,我们在那里可以不受人类的干扰,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公熊说完站起身了,又开始到处嗅。“说也怪,我刚说到人类,就真的嗅到一股人类的味道,”他说道。
“要是你连我都信不过,那么你就自己去找找吧,”母熊有点不悦地说道,“你也不想想,在这个小小矿洞里,哪还有什么空间藏得住一个大活人。”
公熊四周转了一圈,该嗅的地方都嗅了,最后他才放心地躺下了。“我说得没错吧?”母熊说道,“你对别人总是放不下心,只觉得除了你自己,别人都不长眼睛和鼻子似的。”
“我们四周住了那么多邻居,人多复杂,多加小心才是!”公熊平静地说道。可是过了一会,他又咆哮着站起来了。原来,有一只小熊把前掌压到了尼尔斯·豪格尔森的脸上,把他按抐得十分难受,他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这突然的响声连母熊都无法使公熊安静下来了。公熊挥舞前掌,把两只小熊一左一右使劲拨开,一下子就露出了男孩子的身子。这个可怜巴巴的小人儿还没站起来就被公熊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