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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在矿区的上空（第1页）

27在矿区的上空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四

大雁们这次飞行饱经磨难。早晨它们在费陵桥饱餐之后，本打算往北越过西孟兰省，不料西风越刮越强，吹得它们只好朝东飞过去，一直飞到了乌普兰省的边界上空。

它们飞得很高，强劲的西风吹得它们不得不快速往前飞。男孩子想看看西孟兰省到底什么样，但下面尘埃茫茫，看不清任何东西。不过他看到恶劣这个地方东部有块平原，但由于从空中俯视所以看不清那些横贯平原的沟渠和直线到底是什么。看起来是经过经精心设计的，因为它们似乎都间距相等，还互相平行。

“这块平原都被分成一个格一个格的，就像妈妈的围裙，”男孩子开口说道，“可惜不知道上边的直条条是什么。”“都是河流和山脉，公路和铁路，”大雁们回答道，“都是河流和山脉，公路和铁路。”

这一切真的很漂亮。大雁们被狂风吹着朝东边飞去，它们越过了海德河。河水流汹涌奔腾在两座山脉之间，一条铁路随着河谷蜿蜒展开。之后他们又飞过了煤坡河，河的一侧是条铁路，另一侧是座山脉，山峁上有条公路。再后来他们又飞过了被山脉和公路夹杂的黑河，还有巴德隆德山脉的里耳河，最后是萨格河，河右岸既有公路也有铁路。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道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呢，”男孩子思索道，“看样子北方大概有很多货物经过这里运往全国各地吧。”不过他也很奇怪，因为他想到，在西孟兰省以北不远就不是瑞典的领土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地方除了森林和荒原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雁群在狂风的吹逼下飞到萨格河之后，阿卡发现他们正在向相反的方向飞行。于是她率领着雁群转头来逆风向西飞去，他们要重新飞过那块格子形状的土地，之后再往森林密布的山区飞行。

再飞过平原的时候，男孩子悄悄地向下观望。飞过平原之后，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大片浓密的森林，他就把身子坐直了，让眼睛休息片刻，因为森林上空全是树木覆盖，一般而言是看不见什么东西的。

他们在浓密的森林和湖泊上空继续飞行，男孩子听到从地面传来令人烦躁的声音，像是大地在伤心地哭泣。毫无疑问，男孩子一定要看个明白。这时候大雁们因为逆风飞行，飞得也不是特别快，这样他便有机会把地卖弄看得清清楚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大洞。洞的顶部有个升降机装置设备，是用很粗的圆木搭起来的。此时升降机正咆哮着把一个装满了石块的大圆桶提起来。大洞周围全是石头。旁边有个小棚子里，一台蒸汽机在里面正喘着粗气。妇女和孩子们围成一圈在捡石头。在一条狭窄的铁轨上，有匹马正拉着装满灰色大石头的车缓慢地前行。森林的尽头是工人们居住的矮小的房屋。

男孩子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于是拉开嗓门向地面大声喊道：“喂！这是什么地方呀？要从地下挖这么多灰石头干什么啊？”

“快听听这个傻瓜在说什么啊！快听听这个傻瓜在说什么啊！”从小就在这里，对这儿的一切都烂熟于心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嚷开了，“这个笨蛋连铁矿石和灰石头都分不清楚。他连铁矿石和灰石头都分不清楚。”

男孩子马上明白过来了，他看见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座铁矿山。他有点失望，因为他一直认为铁矿都是坐落在崇山峻岭上，没料到这个铁矿居然在大山之间的平原上。

不一会儿，他们飞过铁矿山，来到了布满杉树的山头和桦树林海，他对这类风景见得太频繁了，所以他又坐直了身子，眼睛朝前看。突然，他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从地面升上来，一直冲着他飘过来，他忍不住又探下身子往下张望想要看个明白。

在他们下面，到处是煤和矿石。煤堆和矿石堆中间有幢高高的红色八角大型建筑物，屋顶上熊熊的火苗忽闪忽亮，直扑云霄。男孩子起先没有多想，以为是房子失火了。可当他看到地面上的人依旧一直走动似乎根本不在乎那场大火时，他又觉得奇怪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呀？为什么房子着火了也没人问呢？”男孩朝地面上大声喊道。

“听听这个家伙在说什么？他居然怕那熊熊的火焰。”住在森林旁边、对周围的事情都了如指掌的燕雀叫道，“你难道不知道，铁是用火从矿石里炼出来的？你难道分不清，这不是火灾，而是高炉里熊熊燃烧的火苗吗？”

鼓励了没多久，他们飞过了那座高炉。男孩想道，这大片林海上面，应该不会有多少东西可看了，就直起身体往前看。可还没飞出多远，又听见地面上传来了震耳的轰鸣声和可怕的嘈杂声。他又探着身子往下看去，一条山溪从半山腰奔涌而来，形成了白缎似的瀑布，瀑布旁边有幢黑顶大房子，房顶上有个很大的烟囱，里面火星直窜，浓烟滚滚。房子的周围堆满了小山般的铁块、钢筋和煤。周围的地面都是黑色的，道路也是黑色的。从那幢房子里传来可怕的嘈杂声，一会儿轰轰隆隆，一会儿吱嘎吱嘎，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在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怒吼着扑来的野兽在作生死搏斗。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大家对这样的嘈杂都漠不关心。房子不远的地方，树荫下就有工人的住宅，更远一点还有一幢又大又高的贵族庄园似的白色建筑。孩子们自由自在的在台阶上嬉戏打闹，大人们在庄园的林荫道上悠闲地散步。

“这又是什么地方呀，怎么屋里打死人也没人问啊？”男孩子朝地面上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家伙真是少见多怪。哈哈，哈哈，哈哈！”一只喜鹊嘲笑般地笑了起来，“屋里根本没有人被撕成碎片，那是铁锭，在铁锤底下千锤百炼，敲打成材。”

没过多久，他们飞过了炼铁厂。男孩子又坐直了身体，他觉得在这深山老林里没什么可看的。

又飞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有悦耳的钟声，就好奇地再一次俯身去看钟声到底来自哪里。这时他看一个前所未见的美丽的农庄。正房是一长排赭红色的平房，尽管房子本身并不太大，但周围的棚屋却很多，而且又大又漂亮，他十分惊讶。男孩子基本知道一个农庄到底要有多少间棚屋才够用。但这里的农庄却要多出一倍或两倍。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棚屋，他压根也想不出来这么多棚屋到底要做什么用，会有多少东西存放在这么多棚屋里面，其实他看不到农庄有什么田地。只在森林旁边有一些像补丁一样的田地，但它们小得可怜，甚至都不能叫做田地，而且每块田地旁边已经有一个小棚屋了，已经足够将收获的庄稼存放在里面了。

农庄的大钟挂在马厩的屋檐下，悦耳的钟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是吃饭的钟声敲响了，农庄主人正带领长工们往厨房走呢。男孩看见很多佣人，并且都穿得很气派。

“是谁在森林中兴建了这些大棚屋啊？”男孩子朝着地面大声喊道。

垃圾堆上的一只大公鸡拉开嗓门回道：

“这些都是矿主们的庄园，这些都是矿主们的庄园，”公鸡像打鸣一样地叫道，“他们的田地可都在地下的啊！他们的田地可都在地下啊！”

男孩子现在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无人问津的荒山野林。尽管，这里乍看上去都是深山老林，但是在这之中却藏着许多奇怪的场所--矿区，有的矿区升降机东歪西倒，地面上都是挖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矿洞，那是已经废弃的矿区；有些矿区正在开采，轰隆隆的爆破声连连传入大雁们耳中。工人宿舍在森林旁边组成了一个个村落。还有一些已经废弃不用的冶炼作坊，男孩子从七穿八孔的屋顶看下去，看到包着铁皮的杵锤杆柄和非常粗糙的炼铁炉。还有新建成的大型冶炼厂，那里机器正在不停地运转，铸压锤咣当咣当，一起一落，整个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荒野外还有一些小城市，那里的生活安详而宁静，好像外界一切的喧哗嘈杂都与它们没有关系就像是世外桃源。山与山之间连接着空中索道，一排排装满矿石的篮子在铁索上缓慢地移动。每条河流上都有发电机轮在轻快地转动密密麻麻如蜘蛛网状的电线从这里向静静的山林伸展开来。不计其数的火车在铁轨上来来回回地缓慢行驶着，一般都是有六十甚至七十节车厢的长列车，满载矿石、煤炭，还有的是铁锭、铁板和钢丝

男孩子看了大半天，终于按捺不住扯开嗓门问道。“这个能长铁的是什么地方呀？”虽然他知道下边的鸟儿会讥笑他，但还是这样问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在高炉里睡觉的老鹰从睡梦中醒过来。它跳了起来，伸出圆溜溜的脑袋，用吓人的声音喊道：“嘿嘿嘿，嘿嘿嘿。这个地方叫做伯尔斯拉格那，就是‘矿区’的意思。要是地底下没有铁矿的话，就是老鹰和狗熊的居住的不毛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