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静悄悄的。
那间靠西的房里,烛火已灭,屋里只剩窗边一缕淡淡的晨光。
柳闲醒得早。
他靠坐在床头,头发微乱,神情却极清明。薄被下,柳画还睡着,呼吸轻浅,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手,轻轻替她拂了拂额上的乱发,又转头望向窗外。
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清冷。远处的街道上,隐隐有小贩的吆喝声传来,细碎而遥远。
柳闲披上外袍,起身下床。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可他刚倒好一杯水,身后的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响。
柳画醒了。
她没说话,只是坐起身,靠着床头看他。
“你睡得太浅了。”柳闲回头,语气不重。
“你动静太轻了。”柳画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我一睁眼就发现你不在了。”
柳闲没接话,只是将茶杯递到她手边。
柳画接过,喝了一口,又轻声道:“殿下,昨夜的事……我还有些话没说完。”
柳闲走回床边,坐下,侧头看她。
柳画放下茶杯,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神色比昨夜多了几分认真。
“神龙教虽然被你端了总坛,但……事情并没完。”
她看着他,眼神清明。
“还有很多人,散在外面。”
柳闲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们不是单纯的山匪。”柳画声音低下来,“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家没了,地没了,要么是流民,要么是被苛税逼急了。”
“所以才会被神龙教吸过去。”
“他们信的不是真理,是活下去的希望。”
柳闲听着,神色未变。
只是手指轻轻在膝上点了两下。
他缓缓开口:“我会开仓放粮。”
柳画一愣,抬眼看他。
“让太守把官府积粮拿出来一半。”柳闲声音不高,“南郡这一带,年年水灾,百姓苦得不行。”
“我就给他们一条活路。”
柳画轻轻地笑了:“你拿你自己的前途去赌?”
“我没什么前途。”柳闲语气平静,“没官、没权,朝中也没人撑我。”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该怎么活,也知道他们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