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颤,那点被拢在掌心的灵魂之光也随之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她霍然抬起头,黯淡的眼眸深处,属于“曹雪吟”而非“阴阳师”的倔强被瞬间点燃。
“呵……就算不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她直视着江玄燃烧的赤瞳,语气陡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我也不会手软的!”
这句话掷地有声,彻底撕裂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她不再是那个会揉乱他头发的邻家姐姐,而是东瀛阴阳神社的死敌,更是意图捕获“天灾”的鹰犬。
立场与过往,被这血淋淋的宣言彻底割裂。
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曹雪吟竟摇摇晃晃地再次试图站直,剧烈的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那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目标竟是江玄的脸颊。
那只手,曾经在夏日的槐荫下为他擦过汗,拍过落在肩头的槐花,此刻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死亡的冰冷气,缓缓靠近。
江玄猛地侧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
他的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眼神冰冷得像万载寒冰,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那只僵在半空的手。
指尖下的空气骤然变得空**而冰凉。
曹雪吟的手就那么突兀地悬在那里,那张脸清晰地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像是孩童伸出的手被最信任的人无情拍开,瞬间冲垮了她强行凝聚起来的决绝姿态。
悬在半空的手颓然垂落,她能感觉到骨头碎裂处的剧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但更痛的,是心口某个地方。
她牵起唇角,那弧度比哭更难看,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认命般的自嘲,轻轻摇了摇头。
半晌,咳声稍歇,她抬起头,静静地笼罩在江玄冰冷的面容上。
她看着他年轻依旧、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那双燃烧着血焰却不再有自己一丝倒影的赤瞳,像是在审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标本。
曹雪吟顿了顿,仿佛积攒着穿透二十年时光屏障的勇气,每一个字都沉重万分,“江玄弟弟……如果当年我没走……你会不会……选择我?”
这个问题像沉重的磨盘,在她心头碾磨了无数个日夜。
是执着,是不甘,还是在生命尽头,对唯一温暖岔路的最后回望?
灰烬覆盖下的眼睛深处,燃起一丝微弱而绝望的火苗。
她渴求着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虚幻的、用来欺骗死亡的谎言也好。
风似乎停了,焦土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未熄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江玄缓的视线如同沉重的枷锁,终于落在了曹雪吟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寒潭。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砸在了曹雪吟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上:
“我江玄,不会跟天魂殿的走狗在一起!”
“更不会,去做东瀛人的女婿。”
走狗……东瀛女婿……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裹挟着毁灭力量的九天玄,贯穿了曹雪吟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灵魂。
她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之中因问题而燃起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灰暗。
她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吞咽着什么,但终究没能压住。
“是啊……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你又怎么会……”她哽住了,后面的话被汹涌而上的血气和更深沉的绝望堵了回去。
她微微垂下了头,浓密的睫毛在染血的脸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那哀伤如此真实,沉重得如同浸透了千年寒潭的水,几乎要从她低垂的眼睫上滴落下来。
看着她低垂的头颅,江玄紧握的双拳无声地松了一丝,眼前这个垂死的敌人,与记忆里那个在老槐树下给他剥莲蓬的姐姐身影,在血与火的背景中,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你……是被逼的?还是自愿投靠天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