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那是巴尔扎尼父亲留下的遗物,钟摆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良久,巴尔扎尼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苏莱曼尼街的市井景象。
水果摊贩在吆喝,妇女提著菜篮讨价还价,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琐碎,脆弱。
「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六岁。」巴尔扎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1988年,安法尔行动。傻大木的飞机在哈拉布贾上空喷洒毒气,我父亲带著我和两个哥哥逃进山里。但他吸入了太多毒气,肺烂了,咳出来的都是血块。」
他转过身,眼里有血丝:「临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说:『儿子,如果我们寇尔德人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再软弱。每一次让步,都只会换来更多的屠杀。』」
「我记住了这句话。1991年起义,我拿起枪。2003年战争,我带著队伍配合美军当带路党。2014年,我在科巴尼守了四十七天抵挡1515武装的进攻,看著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但一步没退。」
他走到四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们付出的牺牲不是为了今天坐在谈判桌前,向一个叛徒妥协,向一个东方来的所谓的战略家低头!寇尔德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寇尔德人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外人摆布!」
法鲁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军,您的意思是……」
「马苏德老了。」
巴尔扎尼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他害怕冲突,害怕失去美国的支持,害怕一切风险。所以他选择妥协,选择让步,选择用我们的利益去换一时安宁。但这样的安宁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等阿布尤坐稳了位置,等萨米尔成了正规军少将,等宋和平完全控制了西北部,那时候我们还有什么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决定:「既然马苏德要夺我的权,那我就先革他的命!既然委员会已经失去了勇气,那就换一个有勇气的人来领导。」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几人。
所有人都在巴尔扎尼的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政变!
卡迪尔的脸白了:「将军,这太冒险了!马苏德在民间威望很高,很多部落长老支持他,如果……」
「如果什么?」巴尔扎尼逼近他,「如果他死了呢?」
房间里瞬间死寂。四个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将军……」法鲁克的声音在颤抖,「您是说……」
「我假装答应他的命令,邀请他亲自去基尔库克,让他亲自宣布撤军命令,平复部队的怒气……」
巴尔扎尼的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等他到了前线,安排一次『意外』。阿布尤旅的炮火『误击』了主席的车队——多完美的剧本。叛军杀害了德高望重的主席,激起了全体寇尔德人的义愤。到时候,我作为最高军事指挥官,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不得不调动全部力量为马苏德主席报仇。」
他走回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民意会站在我们这边。委员会那些墙头草会吓得瑟瑟发抖,乖乖配合。美国人就算有怀疑,也没有证据。而阿布尤——那个杀害主席的凶手,会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计划冷酷而周密,每一步都计算到了。
拉希德最先反应过来,特种部队出身的他见过太多黑暗。
「将军,实施细节呢?马苏德的安保很严密,他出行至少有一个排的警卫,车辆是防弹的。要在前线制造『误击』,必须保证他确实进入阿布尤的火力范围,还要保证他……必死无疑。」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