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站起身,披上灰袍。
“你还有三天时间。”
“抄不完,就别抄了,直接去地府报账。”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夜已经很深了,南阳城却被一场无声的风暴笼罩。
杨洪从银坊后院的夹道中走出,披着灰袍,脚下不疾不徐。
他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绕过北巷,穿入一条荒废的胡同。
这是他白天提前踩过的点,巷子尽头有一处闲置的驿站旧址,如今被改作南阳衙署的仓库,空着没用,但地势极好,正对银坊背门。
他站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银坊的高墙,眼神冰冷。
陈不言已经被拎住了。
三日之内,这人必会乖乖地把所有账目抄三遍,而其中一份,他会亲手交给杨洪。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害怕。
这就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点亮,掏出一张卷轴,展开,火光下,纸上的线条交错如蛛网。
这是他画的银坊结构草图,连通风口,地井,账房,侧门,密室,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
从并州煤矿,到云中铁矿,再到雁门军库,他清楚地知道,掌握一处权力机关的最好方式,不是抓人,是抓账。
不是抓账,是抓地形。
他盯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银坊右后侧,一口废井。
白天他看过,已经封死了。
但他清楚这口井,通向的是银坊最深的地窖。
而那地窖,才是真正藏银的地方。
“藏得越深的银子,越脏。”他低声自语。
他收起图纸,灭了火折子,转身离开。
夜里有巡逻的衙役,但他走得极隐秘,没人看见他,也没人能看见他。
他绕城半圈,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泛白。
门口守着的哑仆轻轻点头,示意无人来访。
他回屋,脱下灰袍,换上干净的中衣,坐在床榻边,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睡。
他闭上眼,脑子依然在翻转。
打银坊,要从账入手。
牵宗正府,要从曹诏下手。
动内库,要么出大案,要么动大人。
他现在已经抓住陈不言,下一步,就是把曹家拖下水。
可曹利不会轻易露面。
这个人是老狐狸,十年未曾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事都通过手下人办,连官府宴席都托病不出。
所以要逼他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