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真相
第109章真相
走过漫长的山路,前方就是逢雨村。九月初至,这座城市就开始下连绵的雨,这山道上更是布满泥泞。路上的人很少,偶尔见到挑着柴火从山下走来的农民。现在正是正午时分,远方升起了炊烟。
郑秋洁的老家——副食店里灯光昏暗。我和陈老师收起了雨伞,将其放置在门口。同上次来相比,这屋里变化很大,整洁极了,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扫除。我们刚站了一会儿,里头便传来推箱子的声音,还有女人喘着气,正应了我的推测——那女人正披着围裙,将几瓶饮料放进纸箱里,当然,我们的来访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用说,她正是郑秋洁的母亲。
几乎是踉踉跄跄的,她走了过来。
“你们好。买点什么?”她当然误以为我们是顾客。
“我们是为郑秋洁的事情而来的。。。。。。请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怎么说呢?我和这位女士,大概也算是郑秋洁的朋友吧,虽然是从未谋面的朋友。”陈老师说道。
她听了这话,显得很为难,但陈老师马上又补充道:“好几天前,我们也来拜访过,只不过当时您丈夫在,我没能和您说上话。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郑秋洁的母亲吧?”
“嗯,我就是。好吧,我明白了,你们跟我来。”
一般这种情况,都会把我们轰走吧,但没想到郑秋洁的母亲倒很热心的接待了我们。店铺里面有个客厅,然而空间极小,客厅的四壁都被乱七八糟的货物围着,显得十分拥挤。
“对不起啊,家里乱,一时没找到茶叶,你们将就一下喝点热水。”她拿来的纸杯里,杯沿有一层灰,看样子是慌慌张张拿来的,没有仔细看擦干净。这个家,大概也很久没有客人来了吧。
“谢谢。”我和陈老师能受到欢迎,已经很感激了。当然,也得亏运气好,她丈夫不在,若是那个凶恶的父亲的话,估计早就把我们轰出去了。
陈老师问道:“郑秋洁的父亲不在么?”
“骇,他去村里打麻将了,”郑秋洁母亲显然不愿意提她的丈夫,便马上转了话题,“别说他了。请问你们是电视台或者什么记者么?”
“这个我们说过了,我们算是郑秋洁的朋友。不用担心,阿姨,我们不是那些人。”我征求了陈老师的意见,把我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事务所。。。。。。”郑秋洁的母亲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太明白我们工作的性质,她只是说道:“我倒是很想和媒体或记者说点什么,但是都被我老公。。。。。。唉!”我想起了那被切断的电话线和几乎破碎的话筒。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孩子。。。。。。为什么我孩子要受这样的苦,为什么呢?”她一边发出质问,一边讲述着郑秋洁的故事,从小到大,以及她作为母亲付出的艰辛。她的哭泣声和呜咽声在房间内久久回**。
发生在郑秋洁身上的悲剧并不是从4月1日开始的,她的童年就已经酝酿着悲剧。
她的父亲终日酗酒,喝醉以后就拿妻子和女儿出气,时不时就拳打脚踢。在深受封建思想禁锢的母亲的安慰下,她永远在退让和妥协,因为她就是被这样教育着长大的:父亲就是家里的权威,不管父亲做了什么,都不应该反抗。因此,在郑秋洁的童年里,每天除了上下学,就是受骂受气,但她还必须天天给父亲看店,课余时间根本没法出门玩乐,也没有自由。或许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牢笼中,她才有了“飞天”的梦想,她渴望变成停留在店门台阶前的麻雀,想飞来就飞来,想飞走就飞走。这大概就是她对于“麻雀”迷恋的缘由吧。
后来上了寄宿初中,她终于可以很久不回家了。与此同时,她也收获了友谊,她认识了好闺蜜于雀,可是,于雀却受到了校园霸凌,郑秋洁每每出手阻挠,最后她自己又成了人们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从她母亲口中我们得知,于雀死后,郑秋洁确实心情很低落,得了一阵子的抑郁症,但是导致她休学的原因主要是父亲。她爸认为郑秋洁在学校只会添麻烦,还不如回家给自己看店。她的家庭,每天就是吵架,惊动村里的人,也是常事。也难怪之前饭馆里人们的议论了。
当我问她“您女儿出了那样的事情,最后甚至自杀,您难道没有一点预兆吗”,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是有的”。
“那怎么什么都没做?”
“我也是在出事前不久才发现的。家里一直接到电话,说小洁偷了东西不还,电话里的人一直在威胁,说他是市区的大老板,如果小洁不把东西还回去的话,就要我们付出代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老公就和他们对骂起来了,后来那电话隔几天就打过来,气的他把电话机砸坏了。”
原来那电话机早在绿茶案揭发之前就坏了啊。
郑母还想要试图推卸责任,但陈老师阻拦了她:“您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我想知道您女儿确实带回过什么东西吗?”
“找过了,她爸把屋子都掀翻了,就是没有,她也死不承认。小洁也不是会偷东西的人,怎么就……就惹上那些个有钱人了呢?”说着她又啜泣起来。郑秋洁的母亲仅仅在质疑着自己的女儿,对“市区的老板”“有钱人”并没有什么微词,我感到有些无语。
有这样的父母,如果我是郑秋洁,应该早就绝望了。可她曾也活过,妄想变成一只脆弱而自由的麻雀,只可惜麻雀被埋葬、妄想被终结。
临行前,陈老师问道:“您女儿是割腕不成,然后服安眠药自杀的吗?”
被这么一问,她迟疑了片刻,点点头:“是……是啊。”
“好奇怪啊,既然有安眠药为什么要割腕呢?”
“……”
“在郑秋洁最无助的时候,是你们推了一把,她没法去死的情况下……”陈老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曾经是小诊所里的配药医生吧,听说后来诊所倒了,你就失业了,安眠药是从旧诊所里拿了一些到家里来的……你是想帮女儿解脱痛苦,是不是?”
我感到无比震惊,半天也说不出话。郑秋洁的母亲更是哑口无言,她哭红的双眼此时毫无生气。
“所以您边聊边哭,是觉得愧疚么?”
她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