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隔壁的米铺老板,就是因为交不起摊派的‘秋防银’,店铺都被查封了……”
裴若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掌柜:“竟有此事?我为何从未听说?”
王掌柜苦笑道:“小姐身份尊贵,这些腌臜事,自然没人敢让您知道。”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那些都是背后有撑腰的人,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能忍气吞声啊!”
秦玄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冷意更甚。
裴若璃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站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父亲将江南治理得很好,却没想到百姓竟在承受如此盘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秦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平静无波:“现在信了?”
裴若璃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半晌才低声道:“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秦玄不答,只是指了指布庄外熙攘的街道:“姑娘若还有兴致,不妨再去几家看看,米铺、油坊、绸缎庄……问问他们,这江南的‘富庶’,究竟是谁的富庶。”
裴若璃沉默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下一家店铺走去。
秦玄与沙慕堤雅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人接连走访了数家店铺,从粮行老板口中得知,近来粮价飞涨,府上却强行压低收购价,百姓手中的粮食卖不出去,家中存粮却日渐减少。
从药铺掌柜处听闻,药材被几大药商垄断,价格高得吓人,寻常百姓生了病,只能硬扛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命。
就连一家看似红火的酒楼,账房先生也偷偷诉苦,说官府的“宴席税”翻了几番,还要应付各种名目的“孝敬”,实际上早已入不敷出,只是强撑着门面。
每多走一家,裴若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神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也愈发浓重。
她自幼长在王府,锦衣玉食,所见所闻皆是江南的繁华盛景,何曾想过,在那些雕梁画栋、歌舞升平的背后,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的苛政与民怨。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江南的守护神,将这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走到一家首饰铺前,裴若璃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肩膀微微颤抖。
秦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淡淡开口:“镇南王或许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有些事情,他未必愿意看见,或者说,他有更重要的‘大局’需要顾全。”
裴若璃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你是怎么认出我身份的?”
秦玄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后那两名虽着便服却身姿挺拔、眼神警惕的护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姑娘气度不凡,身边护卫亦是身手矫健,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可养不起这般排场。”
“再说,方才布庄王掌柜初见你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稍加推断便可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何况,你这腰间的玉佩,镂空的雕饰可就有镇南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