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京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这天,沈舒荣照旧去给江老夫人请安。
沈母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汤碗下,压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药方。
沈舒荣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的,都是些最寻常的温补药材,只是在几味药材的剂量旁,用极小的字,写了几个数字。
是暗语。
江离教过她,军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简单密码。
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我已回。
沈舒荣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颤。
她低下头,借着喝汤的动作,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
他回来了。
他平安地,回到了京城。
赏花宴设在宫中最大的暖阁,四面琉璃窗,将冬日里那点稀薄的暖阳尽数拢了进来。
殿内熏着龙涎香,暖意融融,四处摆着催熟的各色牡丹,开得盛大又靡丽。
荣亲王今日穿了一身亲王规制的四爪蟒袍,玉冠束发,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在衣香鬓影间,显得格外瞩目。
他进沈舒荣院子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弟妹,今日随我一同进宫。”
沈舒荣正在给安安喂一小勺米糊,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爷说笑了,我如今的身份,如何能进宫参加御宴。”
“自然不是以江夫人的身份。”
荣亲王笑了笑,他身后跟着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是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宫女衣裳,还有一张银白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面具。
“你扮作我的侍女,跟在我身边即可。”
沈舒荣放下手里的碗,拿帕子擦了擦安安的嘴角。
“好。”
她答应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荣亲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走进里屋,换上那身粗布宫装,又亲手戴上那张冰冷的面具,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城的脸。
她走出来,对他福了福身,身形纤细,垂首敛目,真像个不起眼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