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精心筑就的窑啊!
若他是那窑厂匠人,宁可多费周折,也定要保住这口窑。
即便不能再烧,凭它坚固的结构、绝佳的气密,改作粮仓、军械库,哪怕寻常库房也是极好的。
怎能说弃就弃?
他捻须的手一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导出,逼得他几乎咬碎了牙根。
他面上的青又黑了一层,终是没能忍住,低声斥道:“狂妄!当真狂妄!”
“即便真要废弃,也该有几分痛惜权衡之态,他竟说得如此轻巧!”
“此窑凝聚多少工巧心血,岂是一句‘使命已毕’就能轻弃的?”
“此子根本不懂惜物之用,暴殄天物,莫此为甚!”
一旁,吏部尚书王显眉头紧锁,面色亦是铁青。
这李景安,看似精明,实则愚不可及。
这窑只要留着,好生维护,待到年底考评,便是一桩现成功绩。
届时纵钱粮稍有差池,也足够他高升离了那穷乡僻壤。
他不信李景安在京城这些年会不懂这道理,如今自愿舍弃,不是真蠢是什么?
王显偷眼觑向御座上喜怒不辨的萧诚御,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心头阵阵发闷,牵连着眼前竟也黑了几分。
圣人今年分明是要将李景安留在京中的。
可云朔县亏空三年,纵使这李景安再有通天本事,也难以一年填平三年窟窿。
如今他还胆大的连这唾手可得的功绩也亲手扔了,真是自找——不,是给他,这个吏部尚书找麻烦啊!
想到此,王显也忍不住咬牙低骂:“糊涂!短视至极!”
“纵有千般不便,留着它,总是一份政绩,一个日后可周旋的依托!”
“如此自毁长城,他日考功评绩,难道真要指望那还没影子的果林说话?”
“此子于为官之道,当真一窍不通!他父亲——”
王显猛地收声,只愤愤瞪了李唯墉一眼。
工部侍郎李唯墉却浑然未觉。
天幕上的那八个字如尖针直刺他心窝,难受的厉害。
他双目赤红,死盯着殿外虚空,仿佛那逆子就站在眼前,一股无名火轰地烧遍全身,直逼得他浑身一阵阵的战栗不止。
李景安这小兔崽子……是何用意?
翅膀硬了就想单飞,要跟家里割席?
他也不想自己是怎么长大的!
生恩养恩俱在,若敢分明,便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