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彤一听,立刻挺直腰板,竖起一根大拇指,眉眼间满是活泛的神气。
“不管县太爷信不信,这十里八乡的论起烧陶的手艺,小的可是这个!您若要管子,寻常的粗直管倒也罢了,是个窑工都能烧。”
“可若是要那直角弯管、三通异形管,非俺出手不可!”
他说得眉飞色舞,却又话锋一转,搓了搓手讪笑道:“就是……这几种管子造价可不低哩。咱们虽有心替大人分忧,可这银钱……终究是不能少的。”
“窑厂里十几口人张着嘴等饭吃,小的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叫大伙儿饿肚子不是?”
李景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木白。
木白会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走上前递到孙彤手中。
李景安缓声问道:“若是烧制整根陶管,造价确实不菲。但若本县令只需烧制这几样部件呢?”
孙彤略带疑惑地接过图纸,低头细看。
下一刻,他倏然睁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诧。
他是个老陶工了,只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几样部件,可真是样样精巧!
除开最后那件,其余的他倒也见过,都是从烧好的陶管上截取下来的局部。
可偏偏就是这“截取”的巧思,不仅大幅压低了造价,更妙的是,这一截取,从此再也不必担心烧出整根陶管却用不上,白白浪费了!
他忍不住抬头,悄悄多看了县太爷一眼,心中暗生出几分佩服来。
怪不得师傅巴巴儿的派人传话呢……
这位县太爷,果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就凭这一手,只怕是他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的。
“这法子,实在是妙啊!”孙彤忍不住击掌赞叹,“若是单烧这些部件,确实费不了多少工,也花不了几个钱!咱们还能余出一口窑来烧些家用品用于生计!”
他说到这儿,却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迟疑:“只是大人……您当真要如此烧制?”
“这些部件虽省料省工,可拼接起来,那接头处可就多了去了。”
“这接头一多,密封就成了大难题,万一漏了什么,落进那地里……可如何是好?”
“为什么会漏?”李景安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来,“用油灰封堵了就是,结实稳固,水火不侵,还历久弥新。岂不适宜?”
孙彤被李景安的话弄糊涂了,他忍不住问道:“敢问县尊大人,何为“油灰”?”
“你竟不知?”李景安更觉诧异,当下便同他细细解释起来,“取上等桐油,加以细筛过的陈年熟石灰,再掺入少许捣碎的麻丝,一同反复捶打锤炼,直至浑然一体,便成油灰。”
“此物色呈青黑,黏稠如膏。待其干固之后,坚逾铁石,纵是水火也难以侵蚀,可保数十年不坏。”
“原本是沿海渔户用来修补舟楫的秘方,如今挪来密封管道接口,再合适不过。”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不过除了密封,这批陶管部件本身也需特制。”
“山上风土气候与山下迥异,树根蔓延更是难以预料。须得增加陶土用量,烧制得更加厚实,方能耐得住山压土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