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鹰嘴崖矿区。
天刚蒙蒙亮,周正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便服,只带了两名随从,便要下矿。
赵铁柱和王铁锤急急忙忙地跟上来,想要陪同。
“大人,矿下路滑,情况复杂,还是让小的们……”
“不必。”
周正冷冷地打断他们,“本官自己看。”
他眼神一扫,两人便不敢再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钦差的身影消失在黑漆漆的矿洞口。
周正踩着湿滑的地面,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扶着巷道壁,走得不快。
他仔细观察着巷道两旁的支护木架。
新的木料和旧的木料交错支撑,显然是近期进行过大规模的加固。
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通风口,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偶尔有推着矿车经过的矿工,看到他都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紧张地快步走开。
这些矿工虽然面带疲色,但身上穿的都是厚实的棉布衣,不像他想象中那般衣不蔽体。
一路看下来,所见的一切,竟与赵铁柱呈上的账目基本吻合。
可周正的眉头,却丝毫没有松开。
他心里的疑云反而更重了。
账目上那笔高达数万两的“安全修缮支出”,如果真的都用在了这里,那张全的指控又是从何而来?
从矿洞出来,周正没有返回衙门,而是径直走向了矿工们居住的棚户区。
他随机挑了几户人家走了进去。
面对这位突然到访的“大官”,矿工们和他们的家属都显得手足无措,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老乡,别怕,本官就是随便问问。”
“你们在这里做工,日子过得怎么样?管事们对你们好不好?”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好……挺好的……赵总管和王总管……都挺好的……”
“给……给的工钱足,伙食也比以前强多了,隔三差五能见着肉腥。”
“前阵子还加固了矿洞,说是世子爷下的令,安全第一。”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插嘴道:“是啊,大人!”
“俺家男人上个月不小心被石头砸了腿,赵总管立马就让送到医馆,药钱全是矿上出的,还给发了双倍的抚恤银子!”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对对对!”
“世子爷承诺的那些银子,一文钱不少,全都发到我们手里了!”
周正一连走访了五六户人家,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这些矿工的反应,眼神清澈,不像是提前被人串通好了在演戏。
周正的内心愈发困惑。
张全血书里的指控,字字泣血,控诉林渊和赵铁柱草菅人命,克扣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