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神经病
蒋丽君是用两根长丝巾绑在一起吊死自己的,丝巾打着死结,缠在浴室顶上东南亚风情的吊灯上。那是两条爱马仕丝巾,奢华的图案似乎带着嘲讽,嘲讽着这个衣食无忧生活富硕的家庭遭遇的一切。
她没有留下半个字的遗言。
吊死的人死状总是恐怖的,饶是蒋丽君活着的时候年轻俊美,也逃不掉自然规则:眼球充血凸出,舌头伸长,整张脸铁青铁青的。
大概是临死前的最后时刻太过痛苦了,蒋丽君显然也有过挣扎,她用双手抓着脖子两边的丝巾,抓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死后也保持了这个姿势,双臂僵硬的怎么都抚不平。
石经纬也不知道是不忍还是不敢,总之,他只是跪在卫生间的门口,一遍遍的低声喊着蒋丽君的名字,还是凌寒抢上去把蒋丽君弄了下来。
蒋丽君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满头长发散的到处都是,脚上也没有穿鞋子,脚边是一把被踢翻的小凳子,她大概就是踩着那凳子吊上去的。
鑫鑫的死,已经打垮了卫红,但是不管再伤心,鑫鑫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大家更多的还是惋惜,也总想着蒋丽君和石经纬今后肯定会有别的孩子的,不至于痛彻心扉。
可是蒋丽君的自杀,却让卫红和蒋雄同时倒下了,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啊!也是蒋家唯一的血脉和未来,她没了,蒋家基本也就没了。
卫红那样一个有气度的人,在看到女儿的尸体的时候,也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崩溃了,上去抚尸大哭!
鑫鑫的死她已经够自责了,认为是自己那晚上偷懒,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蒋丽君再这么一自杀,之前她因为石经纬的父母骂丽君的那些事又全都跑回了脑海里,“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对你这么严格,你只要活着,妈妈随便你怎么任性,妈妈以后再也不说你半句!丽君……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妈妈和爸爸怎么办?”
所有人的劝说都已经是苍白的了,这老两口白发人连送两代黑发人,元气已经从根底被抽尽了。
凌寒见此,干脆把丽君和鑫鑫的尸体全都送到了殡仪馆保存,等卫红和蒋雄什么时候没有这么伤心了,再办丧事。
“我可请不了假了,张妈和张春雷的案子,曹队那边现在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喊着人手不够叫我回去也加入调查呢,蒋家这边,全都靠你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以后,小冰对凌寒说道。
凌寒却冷冷的说道,“告诉曹刚毅,你现在正在调查。”
“什么?”小冰有点不理解凌寒的意思,“你不要胡闹……”
凌寒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非常认真的说道,“我们现在也在调查案件,并不是我再徇私。”
“怎么说?”小冰也听出了凌寒话语中的不对。
凌寒沉默许久,才终于缓缓吐出这句话,“丽君不是自杀的。”
“什么?”小冰惊得张大了嘴巴,却被凌寒捂住了嘴巴,“嘘,现在别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小冰顺着凌寒的眼睛,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石经纬。
小冰心里其实也很疑惑,如果不是丽君的死亡实在是挑不出他杀的可能性,她也会认为丽君是石经纬弄死的,石经纬的杀人动机,简直不胜枚举——他既想获得蒋家的财富和地位,又不想继续受到蒋丽君的控制和轻视,再加上前几天丽君还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了他的父母,而且……他在外面还有个年轻貌美的情人……
石经纬过来打了个招呼,便上了自己的车开走了。
小冰这才问道,“你怀疑他?怎么确定丽君不是自杀的?昨晚上,明明我们都在啊!”
凌寒也陷入了沉思,“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丽君肯定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
凌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团乱糟糟的布块,打开后,小冰才发现就是丽君用来自杀的那两根丝巾,“这能说明什么?”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和丽君认识了,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我很了解她,她根本就不会打这种死结。”凌寒指了指丝巾上的死结,“这是很牢固的三套结,如果不是这种结,这种绸滑的丝巾,也肯定是套不住的。可是丽君是一个连鞋带都系不牢的人,更别说是这种结了。还有,丽君脚下的小凳,是她衣帽间的踏脚凳,衣帽间离卫生间那么远,明明房间里就有梳妆凳也可以用,她为什么绕过梳妆凳跑那么远去拿踏脚凳来自杀?这也解释不通。”
小冰心里怦怦乱跳,连忙回忆了一下丽君的卧室摆设,的确不错,丽君的卧室是二楼的主卧,面积很大,做成了一个套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但是衣帽间和卫生间中间却隔着大卧室,为了方便梳妆打扮,梳妆台就摆放在床边上,要是在卫生间自杀的话,找凳子肯定先入眼的是房间里的梳妆凳。
“那会是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给害了?当时蒋家,不就我们这几个人?她的父母哥哥还有咱俩都不可能作案的啊,只有石经纬了,他是什么时候作案的?”
凌寒点头,“确实他的大嫌疑最大,作案动机最足,而且他是丽君的丈夫,是丽君最不会防备的人之一,动手也非常方便。你记不记得,吃饭的时候,石经纬说上楼去喊丽君下来吃饭,上去之后很久才下来,丽君却也没有下来,他的说辞是丽君心里难受什么都吃不下,也不愿意面对任何人,他在楼上安慰好一会儿。如果凶手真的是他,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作案的。”
小冰常常呼一口气,“可是……这也不合理啊!他最最觊觎的,不就是蒋家的财势吗?他和蒋丽君才结婚一年多,相信他还没捞到什么吧,蒋丽君这么一死,鑫鑫也不在了,他可就和蒋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了,他还能得到什么呢?而且,蒋丽君死了,所有人都会去怀疑他啊!”
“所以说,他是那个最有动机的人,也是那个最没有动机的人,但是我又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会杀死丽君的人是谁。你也不要觉得丽君一死,他什么都落不到,我干妈干爹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们答应给石经纬父母的那套房子,是准备给丽君的婚房,市值至少有八百万。”
小冰吐了吐舌,蒋雄说把那套房子过户给石经纬父母的时候,表情很淡然,小冰还以为就是一套和自己家住的房子一样的普通公寓呢。
凌寒突然抱住了小冰的肩膀,“小冰,你知道吗,本来我还觉得鑫鑫真的是被丽君不小心捂死的,可是丽君死了以后,我开始怀疑,鑫鑫的死,可能也没有这么简单。”
“啊??”小冰不敢相信的看向凌寒,“不会吧,虎毒不食子,石经纬再不是人,也不会先杀儿再杀妻吧?”
“先不说了,咱们回去再看看吧。之前我不敢打草惊蛇,一直都没有到丽君出事的房间里查探过,现在再去,可能要掩人耳目一点,而且石经纬刚刚说了,等会儿有事要出去,不会在家里。”
卫红和蒋雄都下令了,蒋丽君那个房间里的一切摆设,从此不再变动了,石经纬要么就住到他自己父母那里去,想留下来也可以,自己在家里随便找个房间换掉。
小冰和凌寒回去的时候,卫红正和蒋雄坐在丽君的房间里双双垂泪,凌寒走进去,先是劝慰了几句,又试探着问道,“经纬这边,你们怎么打算的啊?”
卫红只是抱着一个之前挂在婴儿**的玩偶发愣,小冰都怀疑她根本没有听到凌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