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从上海回来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能重新开始。北京嘛,大城市,机会多,总能有条活路。
事实是,没有活路。
那笔法院强制执行的欠款,她补上了。三万多的缺口,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是她妈把给弟弟攒的学费拿了出来。
她妈在电话里说:“有有,你回来吧,别在外面漂了。”
她说:“我不回去。”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开始找工作。
找不到。
她的学历,大专。她的履历,导游。她的离职原因,被开除。上海那家公司的人虽然没把事情闹大,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去面试,对方翻翻简历,问:“您之前在上海工作过?怎么离职的?”
她说不下去了。
后来她去了几个小公司,干销售,干前台,干行政。工资低,活儿多,老板还总想占便宜。她忍了。
不忍怎么办。
她快三十了。
林有有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
红烧牛肉味,三块五一桶。以前她最看不起这种速食,觉得没品位。现在她吃得很习惯。
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灭掉。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妈:有有,你弟弟考上大学了,通知书刚到。我们给他凑了学费,生活费还差一点,你看能不能……
林有有盯着这条微信。
她想起五年前,她妈把弟弟的学费拿出来给她补窟窿的时候,她弟弟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今年十八岁,考上了大学。
她二十八岁,站在这间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手里端着一杯三块五的泡面。
林有有闭上眼睛。
她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多年轻。扎着高马尾,穿着乐园的工作服,对着每一个游客笑。她觉得自己漂亮,觉得未来无限大,觉得只要有机会,就能飞上去。
机会来了。
一个叫许幻山的男人,上海来的,开烟花公司的,三十出头,戴一块她看不懂的手表。
她跟他加了微信,给他发照片,给他发语音,给他发晚安。
他回复了。
他说她好看,说她穿裙子很适合她,说她发给他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着。
她觉得自己赢了。
赢了一个叫顾佳的女人。三十岁,有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早就没有魅力了。而她二十三岁,年轻,新鲜,随便笑一笑就能让男人移不开眼睛。
后来她才知道。
三十岁的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是她二十三岁根本看不懂的。
法院传票。律师函。强制执行。失信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