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来,他看着她在侯府里一步一步站稳脚跟。她办事利落,礼数周全,将主母之责担得稳稳当当。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连太夫人那样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她半分错处。
他以为这样很好。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彼此相安无事。
可他错了。
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她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会留意她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发间簪了什么花。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竟会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今夜她让人来请他,他放下一切便来了。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来。
“是为我自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涩,“我想来。”
白静婉看了他良久。
久到他以为她又要说“侯爷请回”。
她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抬手,拔下发间那支白玉兰簪。
青丝如瀑,垂落满肩。
烛光在她眉眼间流转,照出一片温润的柔光。
“夜深了。”她说,“侯爷早些安置罢。”
——
那夜,他宿在她院中。
没有风月,也无旖旎。
她只是将床榻内侧让给他,自己在外侧和衣躺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他却睁着眼,看了她很久。
帐顶是藕荷色的,绣着折枝玉兰,针脚细密,是她从扬州带来的陪嫁。枕边搁着那只白玉镯,烛火映在上面,晕开一圈温润的暖光。
她睡在那里,呼吸轻浅,眉头舒展。
不是新婚夜那般的戒备与疏离。
只是安静地、从容地睡着。
他忽然想起大秦氏。
那是他少年结发的妻子,娇怯柔美,连咳嗽都像吟诗。他爱她、敬她、怜她,以为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她。
可她死了。
死在顾家最艰难的那年。
后来他娶了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