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婉坐在下首,看着她这一番作态,慢慢喝自己的茶。
一旁坐着的二房夫人王氏忽然开口:
“说起来,大嫂进门也有些日子了。府里中馈之事,是不是该请大嫂掌起来了?”
厅中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静婉身上。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她年轻,又是刚进门,急什么。”
王氏赔笑:“母亲说得是。只是大嫂到底是侯府主母,总不好一直闲着……”
“谁说我闲着了?”白静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每日晨昏定省,料理我院中事务,还要熟悉侯府上下人等。这些事做下来,倒觉得比在扬州时还忙些。”
她顿了顿,看了王氏一眼,笑意淡淡:
“二婶若是有意替我分忧,不如请母亲将中馈之事交给二婶掌着。我年轻不经事,正好跟二婶学学。”
王氏脸色一僵。
她哪里是想让白静婉掌中馈?
她不过是见白静婉不得宠,故意拿话刺她罢了。
可白静婉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倒把烫手山芋丢回她手里。
顾老夫人看了白静婉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倒是个懂事的。”她说,“既如此,府里的事暂且还由我管着。等你站稳了脚跟再说。”
白静婉欠身:“儿媳听凭母亲吩咐。”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小秦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请安散后,白静婉回自己院中。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假山旁。
是顾廷煜。
七岁的孩子,生得瘦小苍白,穿一件宝蓝色袄子,越发显得下巴尖尖。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枯枝,不知在画什么。
白静婉停下脚步。
前世,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每一次看见他,小秦氏便会在耳边说:“煜哥儿长得真像姐姐……那眉眼,那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她便想起那个传言——
是她逼死了大秦氏。
是她让这个孩子没了母亲。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心,让她不敢走近,不敢亲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如今再看。
他不过是个孩子。
七岁,没了生母,父亲待他冷淡,继母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
他比她还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