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那三千步走得着实艰难。
才绕着小半个东宫苑走了一圈,额头上就冒了汗,呼吸也重了。张嫣在不远处看着,没让人去扶。光幕上飘过几条弹幕:
【胖胖加油!为了多活十年!】
【这速度比我奶奶遛弯还慢……】
【坚持就是胜利!】
她抿了抿唇,没作声。心里却清楚,这才只是开始。丈夫这身子骨,若不狠下心逼他动起来,那“十年后猝死”的预言恐怕……
晚膳时,朱高炽看着满桌清汤寡水的菜色,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爱妃,今日这膳食……”
“殿下,”张嫣给他布了一筷子清炒芥菜,“太医说了,您近日脾胃虚,需得清淡些。这芥菜是庄子上新送的,嫩得很。”
朱高炽看着那绿油油的菜叶子,又瞟了眼桌上唯一一道荤菜——那盘清蒸鱼,连点油花都看不见,心里叹了口气。他素来口味重,喜食肥甘,这般吃法,实在有些难熬。
可看着妻子平静却坚持的眼神,他到底没说什么,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张嫣见他虽不情愿却还是吃了,心下稍安,又给儿子夹了块鱼腹肉:“我儿也多吃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朱瞻基倒是没他爹那么多讲究,咬了口鱼肉,眼睛亮了下:“母妃,这鱼没刺?”
“让人仔细剔过了。”张嫣微微一笑。她知道儿子虽不挑食,却最烦鱼刺。
用罢晚膳,朱高炽习惯性地想让人上些甜点,张嫣却先开了口:“殿下,太医署新配了山楂饮,说是消食健脾,比那些甜腻之物要好。”
内侍端上两盏温热的饮子,朱高炽看着那红褐色的汤汁,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夜里歇下时,朱高炽翻来覆去,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不得劲。他悄声对身旁的妻子道:“爱妃,明日……能否让膳房添道红烧肉?就一道。”
张嫣在黑暗里睁开眼,声音很轻,却没什么转圜余地:“殿下,身子要紧。待调理好了,再说吧。”
朱高炽不吭声了。他知道妻子是为他好,可这好法,实在有些磨人。
过了几日,入画来报,说查到了孙若微。
“那孙氏女如今还在教坊司,因年纪尚小,并未正式挂牌。只是……”入画顿了顿,“前几日,汉王府的一个管事去过教坊司,似乎对她有些留意。”
张嫣眼神一凝。汉王朱高煦?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教坊司的小丫头?是巧合,还是……
她想起弹幕里那些关于“妖后”的言论,心头更沉。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接近皇宫,接近她儿子的机会。
“继续盯着,”张嫣吩咐,“特别是汉王府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往来,立刻报我。”
“是。”
处理完孙若微的事,张嫣又将心思放回丈夫儿子身上。
朱高炽的“缓行”还在继续,只是速度依旧慢得让人心急。张嫣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日日亲自盯着,偶尔在他实在走不动时,才允他歇片刻。
朱瞻基那边倒是进展顺利。小孩子筋骨软,八段锦那套动作学得快,虽然起初觉得无趣,但张嫣时常用神机营、演武场这些由头吊着,他倒也坚持下来了。只是有一回,张嫣路过他院子,听见他跟小太监嘀咕:
“……母妃近日好生奇怪,非得让练这软绵绵的功夫,还不如去蹲马步。”
张嫣脚步顿了顿,没进去,只当没听见。
这日,朱高炽下朝回来,脸色不大好。张嫣问起,才知道是北征的粮草调度又出了岔子,他被父皇在朝会上训斥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