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重得如同深海之底。
意识在其中沉沦,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虚乏,仿佛神魂都被那最后一击抽空,只余下一具空荡的躯壳。
然而,在这极致的虚无与寂静中,一点微光,自最深最暗处,悄然亮起。
不是外力,而是源自她自身血脉最本源的一点灵犀。
那些曾汹涌冲击、几乎将她撕裂的远古记忆碎片,在这片意识的绝对沉寂中,不再狂躁,而是如同温顺的星河,缓缓流淌、汇聚。补天裂的壮怀,育万物的慈悲,对背叛的悲恸,对守护的执着……一代代女娲族人的欢笑与眼泪,牺牲与传承,不再是负担,而是化作了最深沉的力量根基。
她“看”见了。看见自身血脉与脚下这片南诏古老大地的深刻联结,看见地脉中那些被拜月邪力强行扭曲、痛苦呻吟的灵气节点,也看见了无数南诏百姓在恐惧压抑之下,内心深处那从未熄灭的、对安宁生活的微弱祈盼。
这些微弱的祈盼,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穿越黑暗,汇入她那点不灭的灵犀之中。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明悟如同惊雷,劈开沉寂。
那点微光骤然膨胀!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彻底打破!浩瀚如海的力量并非外来,而是从她血脉最深处、从与大地万物共鸣之中奔涌而出,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滋养着干涸的神魂!
不再是借用,而是真正的苏醒,彻底的融合!
灵儿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炽盛,不再是流于表面的威压,而是内蕴着亘古的沧桑与无上的威严,一眼望去,仿佛能洞穿虚空,照见本源。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不见丝毫勉强。周身血迹仍在,脸色却不再苍白,而是流转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磅礴的神力在体内奔流不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大、凝练,且如臂指使。
她抬起手,指尖无需掐诀,心念微动间,便有一团纯净温和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金色光晕自然凝聚,光芒中,隐隐有大地山川的虚影沉浮生灭。
此刻,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苏醒的女娲后人。
院外,原本令人窒息的拜月教监视气息,此刻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压迫感,反而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教徒内心深处隐藏的恐惧与不安。
远处神殿方向,一股滔天的邪恶力量正在疯狂凝聚,引动着天地灵气剧烈波动,甚至隐隐传来低沉恐怖的兽吼!
水魔兽!拜月果然提前动手了!
灵儿眼神一凛,长身而起。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
是时候了。
她并未直接破门而出,而是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融入虚空,下一刻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宅院之外的高空之中!
下方巡逻的教徒毫无所觉。
御风而立,俯瞰整个南诏国都。只见黑云压城,电蛇乱舞,城中央的巨大祭坛散发出冲天邪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汽弥漫开来,无数百姓惊恐的哭喊声隐隐传来。
而就在那祭坛邪光最盛之处,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苦苦支撑,与无数拜月教徒和几头被召唤出的狰狞水妖激烈搏杀!
是酒剑仙!还有……李逍遥和林月如!
他们果然还是被卷了进来!
酒剑仙显然喝大了,醉眼朦胧,剑法却愈发狂放不羁,葫芦中酒液化作万千剑雨,将扑上来的水妖纷纷斩碎,嘴里还骂骂咧咧:“石杰人你个王八蛋!弄出这么个臭烘烘的玩意儿……嗝……坏老道酒兴!”
李逍遥御剑穿梭,剑光凌厉,却显得有些左支右绌,显然第一次面对如此阵仗,脸上带着惊怒:“师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打不完啊!”
林月如长鞭如龙,红衣如火,在一旁策应,俏脸含霜:“臭蛋你小心点!别被那黑水沾到!腐蚀性极强!”
他们虽勇,但拜月教徒悍不畏死,水妖源源不绝,更有祭坛邪光不断削弱压制他们的灵力,三人已被逼得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祭坛高处,石杰人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欣赏着下方的困兽之斗,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他的力量与祭坛、与水魔兽的气息连成一体,节节攀升,愈发恐怖。
“徒劳的挣扎。”他轻声自语,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在真正的真理面前,情爱、侠义,不过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