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碎片化的记忆长河中沉浮。补天的壮烈,先民的祷祝,背叛的诅咒,洪水的肆虐,一代代女娲后人消散的背影……那些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画面反复冲刷着灵儿几近溃散的神识。
痛苦。悲恸。还有一丝明悟后的苍凉。
守护的代价,原来早已刻入血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带着甜香和焦急的呼唤,如同最细韧的丝线,穿透层层黑暗,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灵儿!灵儿?你醒醒呀……”“……阿奴把最好吃的百花糕都留给你了……”“……唐钰小宝说他新学了一套刀法要舞给你看呢……”
是阿奴。通过一线牵传来的,纯粹而执着的念力。
紧接着,另一道更沉稳、带着担忧和坚定守护意味的灵力也汇入进来,是唐钰。
这两道微弱却不肯放弃的力量,如同黑暗冰海中亮起的温暖渔火,艰难地指引着方向。
灵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阿奴放大的、写满担忧的圆脸,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旁边是唐钰,紧抿着唇,手按在刀柄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守在一旁。
见她睁眼,阿奴立刻破涕为笑,差点跳起来:“醒了醒了!公主,你终于醒了!吓死阿奴了!”
唐钰也明显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公主,你感觉怎么样?我们感受到你这边……气息很微弱,就赶紧偷偷溜进来了。”
灵儿试图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浑身如同被碾碎般剧痛,尤其是神魂深处,那撕裂感依旧清晰。
阿奴连忙端来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
“我……没事。”灵儿声音沙哑微弱,目光扫过两人,看到他们虽风尘仆仆却全须全尾,心中稍安,“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
“外面那些坏蛋看得可紧啦!”阿奴抢着说,小脸上满是得意,“不过我们有秘密通道!是唐钰小宝发现的狗洞……唔!”
唐钰一把捂住阿奴的嘴,脸颊微红,尴尬地咳嗽一声:“是……是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口。我们很小心,没人发现。”
灵儿看着他们,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她勉力想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
“灵儿姐姐你别动!”阿奴急忙按住她,小手笨拙地擦去她额角的虚汗,“你伤得好重……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不是拜月那个大坏蛋?阿奴去帮你报仇!”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唐钰死死拉住。
“阿奴!别添乱!”唐钰低喝道,眉头紧锁,看向灵儿的目光充满了忧虑和后怕,“我们进来时,就看你倒在地上,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儿靠在床头,缓了几口气,才轻轻摇头:“修炼时……出了些岔子。无妨。”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卷入更深。
她的目光落在阿奴依旧气鼓鼓的脸上,又看向唐钰紧握的拳头,忽然道:“阿奴,唐钰,你们想不想……真正地帮我?”
两人立刻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想!”
“灵儿姐姐你尽管说!”
灵儿示意他们靠近些,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拜月教徒众多,术法诡异,硬拼绝非上策。我需要你们……去学会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以及,如何看破他们的手段。”
她看向唐钰:“唐钰,你根骨佳,悟性高,但所习心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易被邪术所乘。我传你一段凝心静神、固本培元的口诀,你勤加练习,可守心神不失,更能细微感知周遭能量流动,预判危机。”她轻声念出几句古朴音节,直指炼气关窍。
唐钰凝神记下,稍一体悟,便觉脑中清明,体内气息流转似乎都顺畅了许多,心中更是震惊不已,郑重抱拳:“唐钰定不负姐姐所授!”
她又看向眨巴着大眼睛的阿奴:“阿奴,你灵觉天生敏锐,这是极大优势,但心思跳脱,易被迷惑。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清心咒’,并非攻击,而是在感到混乱或恐惧时,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万邪不侵。”她指尖凝起微光,在阿奴眉心轻轻一点,将咒文意念传递过去。
阿奴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思瞬间安定了不少,许多纷杂的念头被涤荡一空,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嗯嗯!阿奴记住了!像吃了一口冰冰凉的糯米糍!”
看着两人认真记下的模样,灵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无法时刻护在他们身边,唯有让他们自身强大起来,才是最好的保护。
“切记,习此之法,只为自保与明辨,不可恃强凌弱,更不可轻易显露于人前。”她叮嘱道。
“我们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又细心叮嘱了几句,感知到院外巡逻的脚步声渐近,灵儿便让他们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