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一句话,似一道惊雷,准确地劈中了帐外的墨微辰。
代为回复。
几个字像冰锥,一根一根扎进她的耳朵,教她动弹不得。怎的,她写给父亲的信,写给三位哥哥的信,一封一封,竟都停在了秦无瑕手里?
为何?
答案呼之欲出。
“墨家的事,小辰儿迟早会知道的,”李妍儿收起先前的娇气,声音沉了又沉,“你总不能骗她一辈子。”
“但我想骗她一辈子,”秦无瑕轻叹,“我甚至希冀着全天下能助我骗她一辈子。她自小对家中充满依赖,墨家堡与她而言是唯一,也是全部…这样的她,我怎敢教她晓得,墨家堡已经回不去了?”
秦无瑕近乎笃定:“她承受不来的。我已经差点失去她一次,如果她…我亦承受不来。”
帐里账外,均陷入长久的沉默。
“…除了欺骗,别无他法。而这份不知何时到尽头的欺骗,又最是令人煎熬。”李妍儿轻声道,感同身受,“我又何尝有资格说秦哥哥?我也没好上多少。在这无望的世道中,只能欺骗自己会好的,才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罢了,”秦无瑕不欲多言,“不说了。妍儿,你这一趟来,该不止为了这点事情找我。”
李妍儿缓了口气,从方才突如其然的感伤中挣脱,正色说道:“秦哥哥说的不错。我这一趟来,确有正事。是关于父亲。”
秦无瑕轻轻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李妍儿道:“去岁,父亲解了圣人之围,圣人对父亲甚是器重,这回更要父亲主持讨逆大局。可这次,父亲手下大军乃仓促组建,各将并不都听他的,加上战前筹备事务繁杂,便停在渭水北岸未进。这等正当军情,却被有心人参他居功慢待,不尊皇令…”
秦无瑕举起手,止住了她的话,以口型提示,隔墙有耳。
下一息,秦无瑕人已至帐外,若帐外有人,定然跑不脱去。
可河岸上,只有一片宁静。
“许是风声。”李妍儿跟了出来,“别太紧张了。”
秦无瑕没有接话,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先回去。明日再谈。”
李妍儿张了张嘴,多的话无法说,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秦无瑕辞别李妍儿,大步往船上走去。
推开舱门的时候,里面一片安静。
虽已过冬,天气还寒,船舱的窗户关的死紧,不漏一丝光线。秦无瑕摸黑在墨微辰身边坐下,感受到一片潮湿。
怎么哭了?
他凑近,撞见她脸上两道清晰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枕上,洇湿了一小片。
“凤霄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似在梦中,“你不给我讲故事了么…”
秦无瑕愣住了。
“你为何瞒我…”后面的话愈发含混,他听不清,心已绞成一块。
“是我错。”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是我不好。”
她在梦里皱了皱眉。
他伸手去抚她的眉间,企图替她抚平所有愁绪。
太过专注,忽略了原本整齐摆在床榻边的她的鞋,上面沾满了冰凉的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