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何以承受（第1页）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墨家堡，没了。

墨家堡没了？

夜风吹过，墨微辰打了个寒噤。

少女后面的话再听不入耳，许是些诅咒和仇恨，但已与她无关。对她而言，墨家堡的消息如同天降陨铁，将她的世界砸得昏天黑地，砸得满目苍夷。

但，怎么可能呢？

墨家堡立世百年，墨者广布天下，掌门父亲武功高强，三位哥哥也各有所长。那样一个家，怎么可能没了？

却也不是没有征兆。

她想起过东都市集，用门派暗语留下的话，却除了十九之外，无一人回应。

她想起龙华寺里，面对那么多江湖人的指责，却无一人站出来反驳，无一位墨者给她支持。

她想起三哥。

那个最疼她的、最不舍得她出嫁的三哥，即便在望君山作乱的消息满天飞的时候，亦不曾在与她的信中问起半句她是否安全。

这些似乎都能佐证那少女的话，似乎都说明，墨家堡出了事。

可是——

可是秦无瑕这一趟，却正是要同她回墨家堡。

他还主动提出，要为这趟回门准备礼物。

甚至他想得那般周到，先将她的书信送回墨家堡去，向父亲和三位哥哥问安，待得了回复，再做安排。

倘若墨家堡真的出了事，秦无瑕又何苦用心做这些？难道绕这么大的圈子来骗她瞒她？他…

他究竟知不知情？

墨微辰浑浑噩噩地走着，脚下一步深一步浅，也不知踩到的是石子还是残冰。月光冷冷地照着，船影幽幽，天地只剩下一片灰沉沉的蓝。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李妍儿的帐篷前，帐里点着灯，看上去十分温暖。

这一年，妍儿走南闯北，去过无数州县，见过无数人，肯定也见过墨者。她想，只要求助于妍儿，问一问墨家堡的消息，便知此事真假。方才那少女满目仇恨，巴不得墨家堡没有好下场，说些难听的话也是自然…

墨微辰抬脚欲进，帐里人的对话却先传了出来。

“写得真好！”妍儿的声音带着笑，十分兴奋，“有了这一封假信，军粮还不手到擒来？你可不知，那混人十分多疑，我已与他周旋半月，他却始终不肯松口，定要等个凭据。我手下有能工巧匠，搞个假印信容易，可那签字人一笔字享誉天下，我却又去哪里弄来？多亏你这一手仿写的功夫…真是绝了，别说我看着，就是本人来了，也得迷糊！”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疲惫：“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墨微辰的脚步，轻轻顿住。

这把声音，属于秦无瑕。可他不是答应了自己，早些歇息，又怎会出现在李妍儿帐中？

帐内二人专注于那封假信，却不知账外有人。要求被秦无瑕拒绝，李妍儿下意识撒娇道：“为何不行？秦哥哥这能耐天下少有，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帮忙？你可莫推脱，日后待我功成，我向父亲请命，记你一笔大功可好？”

秦无瑕不答，李妍儿便知不好，连忙描补：“是我错。功名什么的，秦哥哥本不在意。只是，若没有你这样帮我，我便要多吃许多苦头，我再也不想被人围起来打杀…”

“不是我不肯帮你。”秦无瑕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这一笔仿字的功夫，小时尚觉得有趣，如今每每做来，却十分惭愧。”

“为何？”

秦无瑕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这一年来，辰儿给家中写的信，都是由我…代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