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微辰的呼吸滞了滞,再开口时,声音冷静:“那怎么还不动手?”
霄飞未语。
墨微辰冷笑:“以你内功,打一掌绵力,我喊不出救不及,从船尾落水,根本捞不上来。你不但完成了任务,还大可装作全不知情,继续做你的护卫长。”
霄飞继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跪了下来。
并非单膝点地的护卫之礼,而是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要碰到甲板的、请罪般的姿态。
“东阁夫人恕罪。”他的声音有些闷,“属下是动过这份心思,只是…”
“只是什么?”
霄飞抬起头看向她,年轻的脸上有犹豫,有挣扎:“只是不敢。”
“你不敢?”墨微辰轻笑,“你若不敢,如何回去复命?是辛乌派你来杀我的罢。”
霄飞点头,却又摇头,老实承认:“属下私心也想过。”
辛乌向来喊她妖女,她猜到不难。但霄飞作为秦无瑕的贴身护卫,竟也想她死,这倒值得探究。墨微辰挑眉问道:“说说你怎么也想我死了。”
霄飞跪得笔直,回头看了一眼,不答反问:“祖师首座不曾告诉东阁夫人,他为何沉睡不醒,是么?”
“他‘内力耗尽,快死了’?”她顺口引用秦无瑕的话。
“是。”霄飞竟又应了下来。
墨微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霄飞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祖师首座此番回望君平叛,与尘沙殿主一战,挨了重重一掌。尘沙店主蓄谋十年,那一掌,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墨微辰的心猛地一缩。
“属下从未见过祖师首座被人伤成那样。”霄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他一动不动,醒不过来。辛乌师叔日夜守着,熬得眼睛都红了。闭门十年的至臻殿主也在夜里来过,亲自给他…可祖师首座还是昏迷了整整两日。”
两日。
墨微辰的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两日之后他醒过来,第一句话便是…”霄飞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怕来不及救你。辛乌师叔血泪拦路,他却毫不留步…秦明德拦路那夜曾说了许多废话,但这一句,倒是事实。”
河风呼啸,吹得墨微辰衣袂翻飞。
她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一夜,他在无数兵船围困之中,秦无瑕以一人之身立在船头,谈笑自若,挥斥方遒。她想起他后来若无其事地同她说话,甚至还有心思吃醋、吃味、同她调笑。
她便以为他是凯旋。
他那样强大,那样无所不能,她自然以为不会有事。
可原来,他是一路带着这样的伤,追来的。
“若只是到这里便罢了,可你又受了重伤。”霄飞虽还跪着,却连东阁夫人也不称了,“你怕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干脆一股脑儿将话说完:“在望君山,紫府元婴诀不但是内功,还是与命相关的生息。生息不足,身子便发困发倦;生息有损,便会昏迷不醒。这回,祖师首座昏迷了三日,下回又是几日?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便离你所说的‘内力耗尽要死了‘,不会远。”
霄飞脸上又出现那种极大地挣扎:“师叔所言,留你在祖师首座身边,于祖师首座乃大害,于我望君乃大隐患。于情于理,我都该杀你。”
他说到这,停顿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
“但我不敢。因为我知道,若东阁夫人死了,祖师首座和望君山的缘分…也就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