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唤人,出口又突然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以秦无瑕耳力,哪怕她声音再轻,他也会听见。
舱门果然传来叩击声,带着慎重。墨微辰听出是小童子,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番梳洗。
早膳设在船尾雅阁,墨微辰打扮好了,整装而往。雅阁之中,秦无瑕早已等在茶案一侧,煮了热茶,一起等她用膳。
她今日依然是随船的小姐,秦无瑕今日依然扮作她的护卫,但昨日的主仆游戏,今日却不好玩了。
幸而秦无瑕似乎也没有继续扮下去的心思,虽然衣饰还是护卫,但一张脸上干净清爽,不是凤霄,而是他自己那张脱俗绝尘的脸。
墨微辰暗暗松了口气,却撞正秦无瑕那双含情目。两人目光一接触,默契地移开。
小童子伶俐得有些过分,误以为二人是因昨夜之事面皮薄了。他迅速添了热水,向主子秦无瑕禀报,挑起了话题:“小姐昨夜觉浅,总是说话。”
这样说果然引起秦无瑕的注意,目光回移,他从冒着热气的煮茶壶看到桌案,状似淡定:“说些什么?”
“一些梦话罢了,”墨微辰陡然心慌,昨夜那些梦有好有坏,但哪个都不是能说的,“不值一提。”
小童子瞧她模样,只道她是娇羞。再看看自家山主,似乎也有些别扭。他愈发想推这对璧人一把,想得心痒。思及女儿家面皮薄,不好过分,他只含混说道:“确实也没听清。但唤出名字时,总是情真意切的。”
说完,十分知趣地告退,深藏功与名。
留下两个想看不敢看对方的人,和一壶叫唤不停的热水。
墨微辰还是学不来淡定。
“你。。。”“我想。。。”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又是同时。两人看向对方,目光再一次撞上,这回,还是秦无瑕先主动说了下去:“你昨夜睡得不好?”
墨微辰身子后仰,抿了抿唇,然后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的欲盖弥彰,秦无瑕倒也给面子,没有拆穿。他取了茶水啜饮,遮住半张脸:“许是昨日白天走得累了,又淋了雨。。。昨夜我不该闹你。”
“与你无关。”其实也不是完全无关。前半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多少他也该付些责任。至于后头那些。。。
她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没有看见被她一句硬邦邦的“无关”堵回去的秦无瑕的神态。秦无瑕脸色微冷,顿了顿,放下茶盏,正色道:“既然汴州不好玩,咱们宜早日下江南。我已与船家说定,今日启程,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我着人给你买来?”
“。。。倒也没有。”
“那便按我的意思采办了。”
“好。”
墨微辰应下,再不说话。既然秦无瑕已经决定了今日启程,那她也不必问他是否能改道回墨家堡去。一个月总是快的,没有必要为了她的思归的梦,打乱计划,败了秦无瑕的兴致。
她看向舷窗外的天空。苍鹰翔空而过,令她想起栖鹰崖。
这么多年,她始终相信,凤霄是在那一阵喊杀声中消失的。
如今,她却不那么确定了。
当年比武,文潭与凤霄分在一组。文潭的胜利,分明是告诉她,凤霄并未参加比武。那么,凤霄不珍惜她为他拼命争取的机会,却是去了何处?
在一千零一夜的世界里,少女给国王的故事讲了一夜又一夜,并非出自真心,不过想挣一条生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