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表情依然平静如神祇,手上却毫不留情,下一刻一掌当胸,他便连魂带人一块儿横飞出去。
待辛乌师叔第二次将山主带回来时,他还在院儿里罚跪,时不时咳上两句。从此守住山主不让他折返,成了他力所不能及、和辛乌师叔最常办和难办的事。直到三年之后,山主一战正道,三人在众弟子的迎接之下重回望君,他才突然意识到,祖师首座是从哪一天开始,突然不逃跑了呢?
霄飞跪在冷硬的船板之上,抬眼看向与祖师首座同坐的墨微辰,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觉。
若自己坚持说下去,该不会又如当年那样,挨上一掌罢?
毕竟祖师首座这般说话,便证明耐心快耗尽了。
“启禀祖师首座,”霄飞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仔细斟酌字句,以他认为最保险的方式说道:“望君山上寒梅绽放,既然东阁夫人如今已安全了,该去看一看。“
他眼睁睁地看着祖师首座的手掌抬了起来,而当他以为又要横飞一次的时候,东阁夫人的手掌,也抬了起来。
“我的确想看。”
墨微辰不动声色地抚了抚披在身上的大氅,将目光从霄飞背后的铜镜上收回。她刚刚注意到,自己的衣冠歪了些许,怕不是秦无瑕方才那一通揉搓导致。待正了衣冠,她松了一口气,连随口编造也更加理直气壮:“寒梅品性高雅,不输江南春草。况且…离山之前,丸子在东阁墙下种了许多蔷薇,也不知开了没有。”
“没开,”秦无瑕瞧了她一眼,“等我们去过江南,再上望君,才会开的。”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事情便落定了:“待到那时,东都的牡丹也要开的。你不会想错过。”
墨微辰看了眼霄飞,再不好开口。
霄飞退出去以后,秦无瑕的脸色及其难看。
墨微辰陪他静坐着。霄飞这一趟进来,似没说什么,却已经把什么都说了。秦无瑕乃通透之人,望君山现下处境如何,他又是如何强行下山的,他比她更清楚。如今她人已经救回来了,却还要众弟子陪她下江南养病、回墨家堡探亲——
方才秦明德两句挑拨,便能惹得跟在他身边的弟子动摇,与秦无瑕这一路的选择,不无关系。
主殿不稳,人心不稳,魑魅魍魉则生。
墨微辰轻叹一声,终究在“她想要”和“不得已”之间,选择了后者。暗示不成,秦无瑕不接茬,她便明说好了:“要不,去江南的事…”
“一定去。”秦无瑕的手覆上她的,冰凉一片,“我答应你要去,咱们就去。”
“但…”
“你不必这么懂事。”他的手心渐渐发热,“这些小节,不该影响你分毫。”
明明受热的是手,墨微辰却觉得眼眶也热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体质冰冷,便时常耗了内功让她感觉舒适。她以往只觉着他是仗着太有,随意挥霍,此时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再不一样。
翌日,槽船开进汴州城。墨微辰趴在船头,看汴河两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速之客的夜访终究改变了原定计划,可她竟然更加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