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深地躬下身,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
这一拜,既是为杜彦,也是为他自己。
他知道,陆明渊这番话,不仅是给了杜彦一个机会,更是给了他这个举荐之人,一个天大的颜面和信任。
陆明渊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受了这一礼,淡然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用了你,自然也信你的眼光。”
“但最终是龙是虫,还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裴文忠恭敬地退出了书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要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杜彦,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
自己那个倔强的学生,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激动,何等感激涕零。
书房内,重又恢复了宁静。
陆明渊放下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杜彦,只是他棋盘上落下的一颗子。
一颗曾经走错,如今被他强行掰回正轨的子。
镇海司这个庞大的机器,想要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不仅仅是高屋建瓴的方针策略。
更需要无数像杜彦这样,愿意俯下身子,将手伸进泥水里,去感受最底层脉搏的实干之人。
他要的,是一群能吏,一群干吏,一群即便身处黑暗,心中依然存有一片赤诚丹心的孤臣。
而这些人,需要他一个个去发现,去打磨,去雕琢。
……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温州府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陆府的青瓦飞檐在这光芒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
当陆明渊踏入府门时,那份属于官衙的肃杀与沉重便被隔绝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属于家的气息。
李温婉早已等候在正堂,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襦裙。
发髻上只简单地簪了一支碧玉簪子,素净的面庞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莲,让人见之忘俗,心神宁静。
“夫君回来了。”
她迎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接过陆明渊脱下的官袍,声音温婉柔和。
“嗯。”
陆明渊应了一声,任由她为自己整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
“今日在衙门里可还顺心?”
李温婉一边为他整理,一边轻声问道,动作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