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沾满黄泥。
脚上一双解放鞋,左脚的鞋帮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林水根正弯着腰,手把手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修剪茶树的侧枝。
“老刘头,跟你说多少遍了,这个芽位留三片叶子就够了,你往上多留两片,养分全浪费了……”
他抬头,看见田埂上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愣了足足五秒。
“你是……”
“林远。”
林水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前呼后拥的随行队伍,没有扛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连个拎包的秘书都没有。
从来没有书记会不打招呼就出现在青龙乡。
“林……林书记?”
林远已经蹲下来了。他捏起一片刚修剪下来的茶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福鼎大白茶的品种?”
林水根又愣了一下。“您懂茶?”
“不太懂,但我知道这个品种适合做白茶,你们这个海拔和土壤条件,种得好的话,一亩能出两百斤干茶,按市场价算,收入不低。”
林水根缓缓蹲下来,跟林远面对面。
两个人在田埂上聊了两个小时。
从茶叶的品种聊到加工工艺,从加工工艺聊到销售渠道,从销售渠道聊到乡财政所的账目。
林水根的话越来越多,语速越来越快。
他讲青龙乡的六百亩野生茶园、讲他写了三年没批下来的茶叶加工厂项目、讲乡里唯一的卫生所连手术台都要跟隔壁乡借。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欲言又止了三次。
“林书记,我们乡去年的财政拨款,有四笔到现在还没到位。”
林远盯着他。“哪四笔?”
“危房改造专项补贴、义务教育公用经费、农村公路养护资金、农业技术推广经费。”
林水根掰着指头,指甲缝里全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