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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通知(第3页)

江维文看着他。白明熠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槐树上,白色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串还挂在枝头。

“为什么?”江维文问。

白明熠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最后几片花瓣从树上吹落,飘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

“因为不想分班。”白明熠说。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他知道江维文听到了。

江维文没有追问。他站在白明熠旁边,也看着那棵槐树。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白明熠坐直了。刘老师讲电磁感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白明熠看着那个图,脑子里在演算。不是物理题,是他自己的问题。如果他认真写其他科目,总分能到多少?年级第一。他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不是不能,是不想。但现在他想考了。因为他不想和江维文分开。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总分。他写完,看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把草稿纸翻过去,面朝下。

第二节课是化学。白明熠坐得更直了。李萍老师讲期中考试的复习范围,在黑板上画了一张表,列出各章的重点和难点。白明熠看着那张表,脑子里把每一章的内容过了一遍。他不需要复习。他只需要在考试那天坐在考场里,把卷子填满,然后交上去。

但他不能只写化学了。他得写别的。不是因为他想写,是因为他不想和江维文分开。

晚自习的时候,白明熠面前摊着竞赛题集,做了一套模拟题。做完之后对了答案,全对。他把题集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前排。江维文正在做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他穿着短袖校服,浅蓝色的。从白明熠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肩膀、手臂、手肘、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白明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校服外套的袖子遮住了绷带,但遮不住那种勒紧的感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边角写了一行字:“明天早上,饭团。红豆的。”写完之后,他没有折,也没有推。他把草稿纸放在桌角,翻开竞赛题集,继续做下一套题。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把那页草稿纸抽走了。不是传纸条,是那个人自己走过来拿的。白明熠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那不急不躁的脚步声——从前排走到后排,停了一下,然后走回去。脚步声经过他的座位时,停了一瞬。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然后它继续往前走了。

白明熠握着笔,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不是走过来的,是走回去的。这一次没有停。一张纸条落在他的桌角,折了两折,边角平整。白明熠打开。上面写着一个字:“好。”字迹清秀,笔画工整。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苯环,正六边形,里面一个圆圈。

白明熠看着那个苯环,看了很久。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白明熠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石磊在旁边跟他说“明天见”,他没理,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没有直接回家。他拐上了另一条路,一条沿着河边的路。河面不宽,水是黑的,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河边有一排栏杆,铁制的,生了锈。他走到栏杆边,把书包放在地上,靠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打火机凑过去。火苗蹿出来,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冲进喉咙,苦的。他把烟吐出来,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

他看着河面。河水很慢,几乎看不出在流动。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个小光点,像一堆被打碎的星星。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在想那件事。分班。如果他考了年级第一,他会被分到哪个班?肯定是重点班。江维文也会在重点班。但他们还会在一个班吗?不一定。重点班不止一个。也许他被分到一班,江维文在三班。还是不一样。还是不能每天闻到洗衣液的味道,不能在晚自习的时候听到前排翻书的声音,不能在课间的时候看到那个坐得笔直的背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去问张济“如果我把其他科都考好了,能不能和江维文分到一个班”。他不可能去问江维文“你想不想和我一个班”。他什么都不可能。他只能一个人站在桥上,抽着烟,看着河水。

他吸了第二口。烟进入肺里,带着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把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风中散开。他又吸了第三口。这一次他吸得很深,烟在肺里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把烟头攥在手心里。烟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没有缩手。他把烟头丢进河里,看着它被河水带走,沉下去,消失。

他又点了一根。这一根他抽得更慢。每一口之间都隔了很久。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河面上方,光很淡。

他想,也许他应该找张济谈一谈。不是问分班的事,是问——如果他考了年级第一,他能不能自己选班。他不知道可不可以。但他可以去问。

他把第二根烟掐灭,把烟头攥在手心里。然后他背上书包,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玄关没有灯,母亲的鞋不在门口。他换了拖鞋,走进房间,把校服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短袖露出手腕上的绷带,白色的,在台灯下反着光。他把绷带拆开,看了看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红。他用碘伏擦了擦,重新缠上新的绷带。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第七天”。他没有再写日记的正文,只是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夹在那一页里。那个苯环还在,正六边形,里面一个圆圈。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白明熠看着那个长方形,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他把右手举到眼前,隔着绷带按了按。疼。但比之前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

他不是考不好。他是不想考。但现在他想考了。

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不分班。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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