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熠。”张济叫住他。
白明熠停下来,没有转身。
“这次期中考试,”张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其他科能不能写几道题?不是要求你考多好,但至少不是零分。”
白明熠沉默了两秒。“我试试。”
他走出办公室,把回执单塞进口袋里。他说的“我试试”,不是“我试试能不能考好”。他知道自己能考好。他说的“我试试”,是“我试试写其他科”。他从来没有在那些卷子上写过字。不是不会,是不想。但现在他想了。因为他不想和江维文分开。
午休的时候,白明熠没有去食堂。他从桌兜里摸出一个面包,草莓馅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太甜了。他把面包吃完,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往楼上走。
天台的门还是那把坏锁,用力一拽就能开。他推开门,风迎面扑来。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热气,吹在脸上不再是春天的轻柔,更像是夏天的前奏。天台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从鞋底传上来。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短袖的袖子到上臂中段,离手腕还有很远一截。白色的绷带缠在手腕上,从黑色短袖的袖口下面露出来,像一道突兀的伤口。
他没有遮。反正这里没有人。阳光照在绷带上,白色的纱布反着光。他把胳膊伸出去,让风灌进袖口,凉丝丝的,舒服了一瞬。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打火机凑过去。火苗蹿出来,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冲进喉咙,苦的。他把烟吐出来,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开。
他靠在栏杆上,一只手夹着烟,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所有人都穿着短袖,露着胳膊,在红色的跑道上跑来跑去。白明熠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绷带。他下意识地把短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但短袖的袖子只能到上臂中段,再怎么拽也够不到手腕。绷带还是露在外面。他把手放下来,不再拽了。
他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急不躁,脚步声很稳。他没有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江维文的声音。
“透气。”白明熠说。
江维文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他穿着短袖校服,浅蓝色的,露着整条手臂。他的手臂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是那种很少晒太阳的白。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绷带,没有伤疤,干干净净的。
江维文也看了白明熠一眼。他的目光在白明熠的右手腕上停了一下。绷带露在外面,白色的,在阳光下几乎没有秘密。白明熠没有藏。他本来想藏,但短袖藏不住。他把右手垂在身侧,绷带就那样露着。
“你不热吗?”江维文问。
“还好。”白明熠说。
江维文没有追问。他没有说“你的手怎么了”,也没有说“怎么受伤了”。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不热吗”,然后得到了一个“还好”,就没有再问了。白明熠把烟夹在指间,又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江维文问。
“没多久。”
江维文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团。保鲜膜包着,圆圆的白米饭,中间嵌着几颗红豆。他把其中一个递给白明熠。
“多了。”他说。
白明熠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那个饭团。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把烟头攥在手心里,然后接过饭团。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米饭是温的,软硬刚好,红豆不多,甜味很淡,更多的是米本身的清香。他吃完了那个饭团。江维文也吃完了。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着他们的头发。
“你的易感期好了吗?”江维文问。
“差不多了。”
“手呢?”
白明熠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江维文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手。然后他把纸巾叠好,塞进口袋。
“期中考试,”白明熠忽然说,“分班。”
江维文看了他一眼。“嗯。”
“你想去哪个班?”
“哪个班都一样。”江维文说。
白明熠没有说话。哪个班都一样。对江维文来说,哪个班都一样。他的成绩在年级前三,分到哪个班都是重点班。但白明熠不一样。他的总分是倒数。如果只看总分,他会被分到普通班。他不会在那里遇到江维文。
“你这次会写其他科吗?”江维文问。
白明熠沉默了一会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