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势”来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陆沉还在床上睡着,沈无期、林晚枝、方既白还是没有找到。
剑宗、阵宗、丹宗的人都先后离开了。
气运宗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抽签,修炼,吃饭,斗嘴。食堂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老槐树的叶子还是那么密,石阶上的青苔还是那么滑。但少了三个人。方既白不喊“饿死我了”,林晚枝不嗑瓜子,陆沉不在旁边笑了。
顾玄策的话更少了。
深夜,顾玄策一个人来到了那个遇到陆沉的石阶处。
他远远地看着那棵大槐树,那块大石头。
月光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
和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和陆沉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和三百年前一样。
“小疯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陆沉的话依然在顾玄策耳边回荡着。只是那个孩子,怎么就躺在那里不醒呢?他那么稳,那么不急,那么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就没有醒过来呢?
顾玄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三百年前,他没有护住陆沉舟。三百年后,他没有护住陆沉,没有护住林晚枝,没有护住方既白。满心的怨气找不到出口。他没有办法怪任何人。
他无法怪陆沉舟狠心抛下他,无法怪那一碗补药让他失去了送死的机会,甚至无法怪陆沉为什么还不醒,因为至少,他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没有消失。
顾玄策抬头看着月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陆沉舟有没有怪他的疯癫,不知道陆沉会不会怪他的无能。他没有答案。月亮也没有。月亮只能陪着他。只有月亮陪着他。
远处的大槐树在风中摇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大石头上。那块石头,曾经是他和陆沉舟最喜欢的老地方。他们在那里畅聊人生,展望未来。在那里笑过,闹过,吵过,打过,和好过。三百年来,顾玄策从来没有再去过。他只敢站在这个地方,远远地看着那棵树,那块石头。不敢走近。记忆像一把锋利的刀,会用每一个思念的时刻把你划的遍体鳞伤。
“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一个声音忽然传到顾玄策的识海里,很轻,很远。顾玄策定了定神,声音又不见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幻觉吗?还是……
顾玄策走向了那块大石头。三百年来,第一次,走到了槐树下,走到了大石头旁边。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拍上树干。树已经那么粗了,三个人才能环抱过来,哪里还有三百年前的半分模样,那时候它树干细的风一吹就晃。现在它也老了,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了。
顾玄策坐了下来。石头是凉的,但坐久了,慢慢暖起来。
他转头看向石头的缝隙处。那里是他和陆沉舟的老地方。每次他把陆沉舟惹生气了,都会放一点新奇的小玩意在那里,等着陆沉舟来拿。一颗果子,一块石头,一片叶子,一个他随手做的小东西。陆沉舟每次拿到的时候都只是笑笑不说话,然后两个人就和好了。他从来没有问过陆沉舟喜不喜欢,但每次陆沉舟都会好好的收起来。
顾玄策有些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手伸到石头的缝隙里,里面,有东西。
他心头一震,心砰砰地乱跳,似乎要跳出来了。
他慢慢地把东西拿出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粗布包裹,上面有一层禁制。是陆沉舟和顾玄策之间独有的禁制,可以让禁制里的东西忽视时间的流逝。最开始发明这个禁制,只是为了让送给陆沉舟的果子不会坏掉。后来就成了二人传递物品的专属禁制。
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顾玄策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