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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谢倬革职贬为庶民（第2页）

大魏疲敝，征集一口粮，就会多要一个百姓的性命。何况，只带五万军士、十日粮草，只将将够撑到关中边境，苻洪今年可是兵强马壮的，这仗还能打得赢吗？

谢倬被卸去衣冠轰出太极殿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满殿的争论声隔绝在内，他站在廊下，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但他没有直接回临水县。

他在宫城侧门等了一小会儿，卢春便驾车赶了过来。

“谢丞，王上让您进宫等他。”

“好。”

谢倬跟着卢春上了车驾，车驾起行，但不是往寝殿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弯，往宫城西北角的一处僻静院落去了。那是冉闵偶尔一个人呆着的地方，三进的院子不大，清静，伺候的人也只有三两个。

等了不多时，冉闵便到了。

进了内室，冉闵把冕旒摘了放在案上，往榻上一靠，看了谢倬一眼：“说。”

没有前因后果，就是一个字。

冉闵了解谢倬，谢倬亦知道他了解自己。今日朝堂上的谢倬实在反常，尽管他从前就惯爱顶撞，语出惊人，但是他唇舌如剑，舌战群儒的本事冉闵可是见识过的。

今日关于不肯调用粮草之事，他明明说了个“但是”，可被赵禄打断后他就不再讲了，反而承认了韦謏说的罪名。

这也太不像他了。

冉闵曾想过，谢倬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鲁莽暴君，可没想到这厮今天什么也没说，只摆出一副诚心找死的样子，堂堂正正的认了自己抗旨、勾结裴璎的罪名。

种种反常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激怒他，而且有些话，在朝上不便说，只能私下详谈。

谢倬看向榻上揉捏眉心的冉闵，嘴角泛起一抹笑。

不知何时，二人竟也有了默契。一个知道对方不会处死自己，一个知道对方别有深意。

谢倬深吸一口气，把在太极殿上咽回去的那些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臣认为，苻洪是故意的。”

冉闵挑了挑眉，没打断他。

“苻洪归附晋朝一年有余，关中平稳，从未犯过大魏边境，何以此时屡屡生事？偏还是些平头百姓小打小闹之事，杀不了几个人，抢不了多少粮，却让大魏上下都听见动静。臣觉得，苻洪此举，就是想激王上发兵。”

冉闵微微诧异道：“激本王发兵？”

“不错。”谢倬继续道，“苻洪名义上还是晋朝的镇北大将军，如果他跟魏国起了正面冲突，晋朝不可能袖手旁观。”

冉闵冷哼一声：“本王还怕他们不成？”

“单是苻洪与晋朝，王上自然不怕。”谢倬以手蘸水，在桌面画了几个圈，手指分别指向圆圈道，“晋朝在南，氐族在西，北面又有赵国和燕国。如此四面包抄，纵然王上英勇，可有分身之术？”

“燕国？”冉闵微微皱眉，回忆起数月前的赵燕联军攻邺城之战，“你是说燕国会与晋朝联起手来包抄我大魏？”

谢倬点头道：“不错。王上可还记得臣与您说过，曾在邺城附近遇到过慕容恪。之前臣一直想不明白慕容恪深入我魏国腹地究竟所为何事，此次陈留之行让臣彻底想明白了。”

冉闵没有说话，他等着谢倬的下文。

“慕容恪随身带着的茶，臣在裴璎府中也喝到过，这说明慕容恪此前就是去找裴璎的。裴璎背后是晋朝士族门阀，慕容恪找裴璎，想必是对晋朝有归附之心。”

冉闵轻哼一声：“慕容儁也想学苻洪？他可舍得自己的王座吗？”

归附晋朝可不是说说而已，要想归附，便不能称王，只能学苻洪领个什么郡公的职位，安居在北地一隅，不可私自屯兵，不可随意扩张，还得接受士族门阀派人镇守在自己府上，事事不得自在。

苻洪那老家伙有这个好脾性，慕容儁正值壮年，可也能接受这般屈居人下的日子？

谢倬却不敢掉以轻心。

“舍不舍得要看利益够不够大。”谢倬指向自己所画的“地图”道，“燕国不似赵国，他们摆足了亲‘汉’的样子，学汉语，习汉字，王上可曾听说？燕国龙城、令支、章武郡的汉人大多对慕容氏的统领心悦诚服，根本没有归魏之意……”

“呵……”冉闵不屑冷笑道，“本王早看出来慕容氏胃口大，搞这些假把式，不就是想一统天下吗？”

“王上明智。”谢倬点头表示赞同，复又将冉闵的目光引到案几上，“燕国现今在北苦寒之地，前次的赵燕联军之所以不牢靠，是因为联合石祇吞并大魏后，他们能分的东西不多。可若联合晋朝，或许就能直入邺城，直接做中原的新主人。”

冉闵终于听明白了谢倬的意思。

“你是说，苻洪是故意引本王去关中，就是为了方便燕国直取魏国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