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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好宽的渠啊（第1页）

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军说的是。可奇怪的是，生病的主要是将军带来的士兵，谢公子那些胡人护卫和搬运粮草的民夫，生病的倒很少。”

桓温的目光转向谢倬。谢倬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水，慢悠悠地喝着，神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谢倬，”桓温叫了一声，“你的人怎么都没事？”

谢倬放下水碗，想了想，说：“也许是魏国人的体质和晋人不同？这些胡人在北方待久了，对这里的水土已经适应了。将军的士兵是从南方来的，一下子适应不了北方的水土，生病也是正常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桓温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吩咐军医好生照料病人，又下令让士兵们尽量喝烧开的水，不要再喝生水。

然而到了第三天，生病的士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三百人、五百人、八百人……桓温的两万精兵，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倒下了。那些没有倒下的也一个个面色蜡黄、精神萎靡，行军速度越来越慢。

桓温开始着急了。

他骑马找到谢倬，劈头就问：“到底还有多远？”

谢倬拿出地图看了看：“快了，再走一天就到了。”

“一天？”桓温咬了咬牙，“好，我再信你一次。明天一早，能走动的全部跟我走，走不动的就留在这里等。”

第四天清晨，桓温带着还能行动的一万余名士兵继续赶路，留下了几千病兵在后面慢慢跟上来。谢倬的牛车也留在了后面，他自己骑上了阿铁牵来的一匹马，跟着桓温一同前进。

到了中午，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桓温勒住缰绳，放眼望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里确实有一条水渠。可这条水渠和谢倬描述的根本不一样。谢倬说这是一条“不算太宽的沟渠”，可眼前这条水渠足足有三丈多宽，两岸的堤坝是用石块和黏土夯筑而成的，坚固得像一道小城墙。别说是挖开它，就是在上面凿一个洞都得费上十天半个月的工夫。

“谢倬！”桓温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这就是你说的那条沟？”

谢倬策马上前，看了一眼那条水渠，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容变成了“惊讶”。

至少看起来是惊讶。

他翻身下马，走到水渠边上，蹲下身看了看堤坝的石块，又站起来左右望了望，然后回头对桓温说：“将军，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条渠还没有这么宽。”

桓温冷笑一声：“你没有搞错地方？”

“不会错的。”谢倬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将军你看，那边是西山，那边是北山，和地图上标注的完全一致。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只是……这渠道确实比我想的要宽得多。”

桓温盯着谢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锐利得像要把谢倬整个人剖开来看个究竟。谢倬坦然回视，目光清澈而真诚，没有一丝闪躲。

“你有把握吗？”桓温最终问道。

谢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桓温身边，压低声音说：“将军，这条渠虽然比我想的要宽，但原理是一样的。只要挖开它，大水就会冲出去，从西往东，一路冲到邺城城下。邺城的地势低洼，一旦被水淹了，城墙的地基就会松动，到时候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将军你想，这条渠不仅是针对邺城。它挖开之后，洪水会淹没大片平原，把魏国和燕国、赵国之间的通路全部切断。到那时候，慕容恪想观望也观望不了，石祇想插手也插不进来。整个魏国的领地，都会落在将军手里。”

桓温的眼神动了动。

谢倬看到了那一丝动摇，立刻又加了一把火：“将军北伐多年，功勋卓著，可朝中那些人是怎么说将军的？他们说将军劳而无功，靡费钱粮。这一次如果一举拿下邺城，灭掉魏国，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到时候将军的功劳，就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

桓温沉默了很久。

风从水渠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水边觅食，安详得像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挖。”桓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一样坚硬，“给我挖。”

一万多名士兵开始挖渠。

这活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堤坝是用石块和黏土一层层夯实的，坚硬得像铁铸的一样。镐头砸下去，只能崩下拳头大的一块石头；铁锹铲下去，也只能铲起一捧土。士兵们轮班作业，一组挖一个时辰就换另一组上来，可进度依然慢得像蜗牛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