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完毕后,不必再有动向,只将往来之人扣下,不要惊到叛贼就是,”张叔夜从容不迫地说道,“见安河镇火起,一字排开,叫你军中的鼓手临行前吃饱饭,到时好干活。”
鼓手干活。
指挥使心里琢磨一阵,又小心问:“枢帅,而后又当如何?”
“而后你就别管了!”张叔夜立起眼睛骂道,“聒噪!”
被上官骂了,但散帐时的指挥使并不感到沮丧。
虞侯见了就很诧异,悄悄凑上来:“指使,今日是怎么了?”
指挥使说:“我须得问细些!那可是张枢密!咱们学一手,将来总有一口饭吃!”
这两千多的兵就缓缓出发了,一千是张叔夜矬子里拔高个选出来的勇士,一千是没羊肉吃也不用打头阵的咸鱼,但张叔夜在,指挥使也在,他们行军时就都显出了点威风,总之瞧着高低是群士兵,是每日好歹也操练过的禁军,不是从码头下工的家伙。
沼泽地里的人就没这个意识。
他们吃得不算很饱,毕竟齐枢不是神仙,需要调粮食过来才能给他们饭吃,可调粮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叛军自己劫掠宿迁时也有些收获,可坐吃山空,沼泽里也没别的能果腹的东西,大家就渐渐生了些怨气。
生了怨气,那就更不会操练了。
他们说:凭什么不让咱们出去劫掠,偏要躲在这里啊?张叔夜?张叔夜以前打了几场胜仗,那是没遇到咱们!什么宋江方腊,在咱们面前够看吗!
原本他们没这么自信,现在也说不上是自信,总归他们劫掠了几座城,杀人放火,享受了一把当贼的滋味,现在躲在这看不到家,也看不到城郭的地方,心里不上不下的,就颇急躁。
有人说:“这两日我觉得不好,听说有船从湖上过,船上有人远远地窥看咱们,咱们的船一离近,他们立刻飞也似地跑了。”
“看就看,你怕他们报官不成?你岂不知相公已经要这一带的官差都闭了嘴,哪里来的狗也敢管咱们!”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用尖刀捅进抢来的水牛肚子里。
饭是吃不饱,可也不是人人都吃不饱,造反的穷苦人凑到一起了,自然也分出了阶级,有人每日两顿糊糊,吃不饱,有人两顿糊糊之外,还要再加二斤牛肉,还要往安河镇上去,打几角酒来,与牛肉一起配那糊糊。
其中也有人小声说:“咱们若是这副做派,与那些狗官有何区别?怪不得军中有人说,早该跟了王顺走。”
头目就立起眼睛,将酒杯砸到了地上!
“这富贵是我带着你们挣来的!若有人讲那不三不四的话,你就该拎着刀子将他的心肝肚肠掏出来,瞧瞧是不是全黑了!哼,王顺,他只一味地逃,连人也不敢杀,他有什么能耐,你们跟着他,早钻林子去饿死了!还不是仰仗着我!莫说今日我吃这一口牛肉,就是来日披了黄袍,那也是应该的!”
他这样大声嚷嚷时,忽然帐帘一掀,齐枢走了进来。
帐内的人都有些尴尬,可齐枢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微笑着说:“将军原有仁心,儿郎们也该争些气,咱们再去打下一两座城,一来为自己,二来也教张叔夜看一看!”
头目就大喜:“齐相公,我早有此意了!”
“将军欲往何处?”
头目说:“我原想着扬州富庶!”
齐枢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哪,你若往扬州去,正中了张叔夜的计呀!”
头目大吃一惊:“为何?!”
“将军且细想,张叔夜此人精于谋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岂不知……”
相公寻了一个小凳子,坐下来慢慢地讲,一帐篷的文盲就细细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