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我就知道!”
“张晋给力!”
杯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笑语喧哗,充满了整个空间。这段时间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郁闷、担忧、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纯粹的、酣畅淋漓的喜悦。仿佛久旱逢甘霖,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张晋举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与众人一一相碰。甘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却也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四肢百骸的疲惫和寒意。他感到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喧闹之中,张晋不经意间一瞥,却见杨雨菲独自一人悄悄走到了包厢外的阳台上,背对着热闹的人群,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单。她正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与包厢内的欢腾格格不入。
张晋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锐被暂停营业前那个混乱的夜晚,以及他和杨雨菲之间发生的那些意料之外的纠葛。事后,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杨雨菲好好谈谈,澄清一些事情,或者说,道个歉。但接踵而来的危机让他焦头烂额,不得不远赴魔都寻求转机,这件事便一直被搁置。如今,人是回来了,新锐的危机也眼看就要解除,可他和杨雨菲之间那层微妙的、尚未挑明的窗户纸,却依旧横亘在那里。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阳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阳台上的夜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微凉,轻轻吹动着杨雨菲散落在肩头的发梢。
“雨菲。”张晋走到她身后不远处,轻声喊了一句。
杨雨菲闻声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疏离。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张晋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最终还是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之前……在新锐发生的事情……对不起。”他觉得这句道歉,在复杂的过往面前,实在显得太过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杨雨菲却微微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道歉?”她不答反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张晋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可没等张晋把话说完,杨雨菲便轻轻打断了他:“当初在新锐的店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是我主动推倒的你。”她的语气依旧很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张晋顿时语塞,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措辞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多余和笨拙。他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句出乎意料的话。真要追究起来,杨雨菲说的似乎并没有错。可是在这个年代,在这种事情上,无论起因如何,女性通常被认为是更受伤害、更“吃亏”的一方。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觉得任何辩解或解释,都可能让她更加不快。
杨雨菲似乎看穿了他此刻的窘迫和内心的挣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夜景,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来的洒脱:“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事情都过去了,追究谁对谁错也没什么意思。新锐能重新开业是天大的好事,别为这些小事影响心情。进去吧,大家还等着你这位大功臣呢。”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回了包厢,没有再给张晋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晋一个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隐约感觉到,杨雨菲刚才那番话,平静洒脱的表面下,似乎还藏着些什么没有说透的东西。但对方既然不愿再提,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那份未解的疑惑,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