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再次启动后,韩立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娄晓娥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哼起了一支苏联民歌《喀秋莎》,那是她父亲常放的唱片。
“你什么时候学会敬军礼的?”韩立好奇地问。
“马叔教的。”娄晓娥眼中闪着光,“他说关键时刻,一个标准军礼比一百句解释都管用。”
第四天傍晚,列车抵达格尔木。老班长拉开厢门:“只能送到这儿了。汽车站在东边,找车牌藏A-5408的解放卡车。”
分别时,老班长突然往韩立兜里塞了个油纸包:“我闺女出嫁时剩的红糖,补气血。”又压低声音,“路上小心阎家派的人,他们有个亲戚在青海公安厅。”
格尔木的风裹挟着沙粒,抽得人脸生疼。娄晓娥的烧刚退,走路还发飘。韩立半扶半抱着她走向汽车站,远远看见一排军绿色卡车。
“藏A-5408……”韩立喃喃念着,突然拽住娄晓娥躲到煤堆后——那辆车旁站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正在检查乘客证件。
“绕不过去了,”韩立咬牙,“赌一把吧。”
两人刚走近,公安就迎上来:“介绍信。”韩立递上文件,心跳如鼓。公安仔细对照照片,突然问:“赵志刚团长是你们什么人?”
“是我们首长。”娄晓娥抢着回答。
公安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老赵电报说你们今天到。上车吧,后厢有干粮和水。”他指了指驾驶室,“司机是老藏胞,自己人。”
卡车在青藏公路上颠簸了五天。有次过检查站,民兵非要查后厢。司机洛桑不急不恼,掏出青稞酒邀请对方共饮,趁其不备将韩立二人藏进羊皮堆里。
第六天清晨,娄晓娥推醒韩立:“快看!”
朝阳下,布达拉宫的金顶在群山间熠熠生辉。洛桑回头笑道:“拉萨到了,金珠玛米(解放军)的汽车团在西门。”
汽车团驻地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军官仔细核对他们证件:“韩立同志?赵团长电报上说你会修特种发动机?”
见韩立点头,军官如释重负:“太好了!三辆进墨脱的车趴窝半个月了,就等你们这样的技术骨干!”
办完手续已是傍晚。后勤处给他们分了间小土屋,虽然简陋,但炉火正旺,**铺着新晒的羊毛毯。娄晓娥摸着粗糙的土墙,突然泪流满面:“我们……真的安全了?”
韩立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炉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个整体。
夜深时,娄晓娥从贴身处取出金戒指:“韩立,我们。……是不是该有个仪式?”
韩立会意,倒了杯青稞酒,将戒指浸在里面。两人跪在火炉前,学着藏族同胞的样子向神灵祈福。没有红烛喜字,只有高原的星光透过天窗,静静见证这场流亡中的婚礼。
“从今往后,”韩立将戒指戴在娄晓娥无名指上,“无论生死祸福……”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韩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洛桑!快开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