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三十章（第2页）

如果人生有重来的机会，她仍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到那个夜晚、回到他的面前。

是的，陈国威说得对，会分泌多巴胺的爱情，在那一晚上就被她遇到了、得到了，又失去了。而那个用一把伞为她遮住大雨的陈国威，跟她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总是在她的手冰冷的时候默默握住传递温暖的陈国威，是真的来迟了一步。

她在一个很难过的梦里惊醒，客厅没开灯，她抹了一把脸，一手都是湿乎乎的泪水。

再去脑海里探索刚才梦到了什么，却丝毫也想不起来。

她坐直身体茫然四顾，看到厨房里灯光大亮，还响着音乐，秦安彤在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包饺子。她刚起身想过去跟她一起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对方说话有些迟疑：“请问……您是孟瑶女士吗？李志伟的紧急联系人？”

孟瑶愣了一下，李志伟的亲属？她去记忆搜了一下，哦，李志伟成为植物人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已经两年多了。

她吞了一口唾沫，回答道：“是。”

“真是不好意思，除夕夜来打扰您……是这样的……李志伟先生呢……其实秋天的时候已经属于脑死亡了……今天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是心脏也衰竭了，可能熬不过今晚……您能否……能否过来签个字，送……送他一程？”

对方讲述得极其艰难，在这个除夕夜向人传达这种消息，一定是十分不得已。孟瑶深呼吸了一口气，立刻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到，谢谢你！”

这种心理准备，孟瑶早就做好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却看到秦安彤站在厨房门口，正在用毛巾擦干双手：“要我陪你去吗？”

“嗯。”

外面暮色已合，除夕夜的万家灯火已经亮了起来。辛劳过后，人们更加贪恋这珍贵的快乐时刻。

秦安彤发动了车子，提醒有些发呆的孟瑶系上安全带，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出院门。

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车子在空****几乎一辆车也没有的马路上飞驰。

秦安彤此刻非常了解孟瑶对李志伟的感受，无论是初恋、婚姻，还是伤害，都刻骨铭心很难淡忘。那种情感是再也回不到过去，却又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一种不能说也不能割舍的复杂滋味，跟她和杜家豪又不同。

她和杜家豪的感情一直在往前走，从相互吸引到产生隔阂又相互理解，虽然也曾有过伤害，但心底都坚信对方。

想到杜家豪，秦安彤在冬夜感到心上袭来一阵温暖。这个不惜一切代价几乎耗尽身家把她从牢狱之灾里解救出来的男人，这两年餐厅生意遭受了重创，深广两地的三家店断断续续的营业让他不堪重负，早已负债累累。要不是杜家美一直输血支撑，他也早就关门了。

春节前，他跑了一遍三家店，给员工发了春节红包。那些人看着他泪水逐渐充溢的眼睛，明白这餐厅过了年恐怕是开不成了。

但大过年的，只能说吉利话，每个人都只能眼含着泪水互道：“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但在迎接秦安彤出狱的时刻，他的脸上现出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看到自己生命中最珍爱的女子仍然光彩夺目地站在他眼前，他和她的命运纠缠将充盈他的后半生，一想到这个他就快乐，这才是他最看重的生活。餐厅关了还能再开，事业没了可以再创，千金散去还复来，唯有真爱的人万万不可失去。

那时，秦安彤看着杜家豪，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但她没有说出来，她顾虑太多。

此刻她手握着方向盘，对自己说明天还是回家看看吧，那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家人，那个始终在等着自己的男人非常珍贵，不要再计较任何顾虑了，要陪着他直到终老，这才是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来到医院，秦安彤停好车，看到孟瑶面色苍白地从车里走出来。她等着她走到身边，把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走上医院的台阶。

住院部走廊空****的，尽头有一个护士在值班。孟瑶把她的目的说了，护士带着她们走向病房。

来到病房门口，护士把手中的一份告知书跟孟瑶轻声读了一遍，大意跟之前电话里说的一样，就是病人宣告脑死亡，已通知家属并征得家属同意拔除全部维生设施，由于家属来往不便，请紧急情况联系人代为办理各项手续。

孟瑶在告知书上签了字，回头看了看秦安彤，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秦安彤看着渐渐关上的那道门缝，眼睛瞬间被热泪烫得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开了，孟瑶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摇摇晃晃，像随时要栽倒。秦安彤连忙跑过去张开双臂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急切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具似乎被冻僵的身体。孟瑶在秦安彤的怀里瑟缩个不停，像赤身**穿过了严寒的冬夜。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孟瑶和秦安彤坐在餐桌旁举起酒杯，在玻璃杯轻碰的悦耳声响过后，孟瑶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了三十年前那个青年响亮的声音：“留下来吧！”

她知道，李志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