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二十五章（第4页）

当然，这是后话了。

孟瑶和陈国威随着各自的工作内容逐渐演变成频繁的出差，每天至少一起吃顿饭的习惯也保不住了，现在一星期能一起吃顿饭都很难，通个电话也匆匆说几句就被打断。

近来他俩又提起了结婚的事。

有一天陈国威忽然火急火燎找到孟瑶，开口就问她可不可以马上结婚，孟瑶愕然。

结婚这个词，在他俩之间多年来是默契地避免碰触的。自从汶川地震后孟瑶近乎应激反应一样地跟陈国威分居后，两人都意识到其实一起生活不是最佳的相处方式。

孟瑶曾跟陈国威说，如果当初两人趁还年轻的时候生个孩子，也许这婚就结成了，毕竟孩子是两人割不断的牵绊，有了这个牵绊，她对婚姻的安全感会更强。

可陈国威告诉孟瑶，相爱就已经是割不断的牵绊了，不结婚也不会让自己不在乎对方，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吗？结婚只是个形式，两人终究要面对是维系这个牵绊，还是彻底割断的问题。如果要维系下去，何必非要坚持不结婚？

50岁了何必跟形式主义较劲呢？

孟瑶面对陈国威一脸激愤的追问，嘴张了好几次，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陈国威50岁了，仍然单身，身材由于常年坚持健身保持得很好，这样的亿万富豪是会被无数妙龄女郎疯狂追逐的，孟瑶相当清楚这一点。在她和陈国威若即若离的这十几年里，她知道这个男人身边的追求者一直没断过，作为陈家的独生子，他应该也会在乎传宗接代。前一阵子，她跟陈国威清明节回香港祭拜他父母的牌位，陈国威便指着牌位龛里另外四个空位对她说：父母当年花大价钱买下一整层龛，有四个空位是给自己、自己的老婆、儿子、女儿准备的。爸爸生前不止一次告诉他，将来一定要生一仔一女，才算完成陈家继承大业，否则就是不孝。

陈国威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轻松玩笑，可是孟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遗憾。她知道他还是有一点在乎的。

果然，这次他火急火燎跑来跟她说的，就是庄启明在美国找了个代孕，刚生了个胖儿子。

庄启明跟太太十五年前在加拿大结婚，育有两个女儿，近年来心血**突然想要个儿子，但两人都年过五十不能生育了，便去美国法律允许代孕的州花20万美金取了两人的**和卵子，找个白人女人把受精卵植入子宫，生了个儿子。

“那白人生出来的孩子跟他俩一模一样的！一点也没受代孕母亲血统影响！”陈国威眼睛放光地看着孟瑶，孟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

他俩这样对视了良久，终于，孟瑶嗫喏着问：“你……你是在认真地说吗？”

一瞬间，陈国威眼里的光暗下去了。

是的，他的确是认真的。

40岁时，他曾含蓄地问过孟瑶，是否有兴趣再成个家、生个孩子，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沉默了良久，默默地抱住了孟瑶的肩膀。

又一起走了十年，他们之间比以前坦诚了许多，很多话可以毫无顾忌直接说出来了，但仍迟迟疑疑、犹犹豫豫地谁也不愿先说出口。难以逾越的那道门槛就是他们真的相爱，爱对方爱到了刻骨铭心，爱到这丝丝缕缕的**能延续二十年不断，还能随时碰撞出火花。他们了解对方如同了解自己，他们呵护对方如同呵护自己的生命，也正因如此，他们越发不愿用任何东西去伤害对方、不愿用任何要求去为难对方。

有一次孟瑶去找陈国威吃饭，隔着玻璃门看到年轻的女助理站在他身旁指点着电脑显示屏讲解，陈国威在看显示屏的过程中，短暂地瞥了一眼28岁女助理纤细白嫩的脖子。

她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的本性，是正常的欲望。但这么多年陈国威一直约束着自己，不愿让敏感的孟瑶受到任何细微的伤害。

他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而找代孕这样跟陈国威善良正直的本性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为了孟瑶他竟然不择手段地去考虑了。

他本不该走这样的路，她让他活得太委屈了。

分手的话始终得有人先说出口，彻底割断两人之间的羁绊吧。

爱情固然是这人世间最奢侈的东西，但自由，确实价更高。

最后还是孟瑶先按了“结束”这个键。

她是女人，要更主动一点，在此处止步，已经很好。

陈国威结婚那一天，正是缨禧“婚纱”系列网上首发的日子。

这个系列名为婚纱，其实是二十几款撷取了婚纱特征与日常便装结合设计的休闲、行政套装。这些款式或俏皮或严肃，或纯情或圣洁，适合20～40岁不同年龄段女子休闲、办公场合穿着。

孟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发布网页，那上面一行红字红得刺目：“爱情永远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她弹去眼角的一滴泪，对着这行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