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平心有戚戚地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的。
方教授走后,冯老师给我盛了一碗温凉的桂圆八宝粥,让我敷完后吃。老人一般睡得早,今天为了我熬那么晚,我催冯老师早点去休息。冯老师故意学着方教授感叹工具人的样子,两手叠在后面幽幽地飘走了。
等两位长辈一走,我也没什么形象好计较了,立马把冷敷袋一扔,抱着碗就喝起来。我本来担心张子琴,光顾着喂她,也没顾得上自己的肚子,今晚又是追跑又是被打的,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概是我吃得太狼狈,方从心都没忍心说我,只是捡起那个冷敷袋,帮我摁在鼻梁上。
我说不用敷了,方从心说要谨遵医嘱,我说那我自己拿吧,方从心说奶奶让你半仰着头,你一手举碗一手拿勺,是用脚拿这个吗?
我就只好端起碗来飞速地往嘴里倒。等我几口吃完放下碗,何小平在我正对面,支着头,贼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方从心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开了,客厅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为了不冷场,我说:“今晚谢谢您了。这么晚了让您为我跑一趟。”
“应该的。您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帮着维护客户利益就是维护客户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一说客户,我就心虚了。我又把上次在方从心那儿没问明白的问题重新提了出来:“我这点钱对贵公司来说算什么,哪值得您兴师动众。”
“嗐,不是钱的事儿。”
“我听方从心说,好像和党派什么的有关系。”
何小平点头:“确实。”他从餐桌上拿出两个调味料瓶,一左一右地放好,说:“我们公司有两个派系,一个派系是大方总,一个派系是小方总。大方总是小方总的堂哥。小方总就是方从心咯。”
何小平“嗯”了下。
“那现在大方总和小方总,谁占上风?”
何小平指了指左边的调料瓶,五官聚在一起叹了口气:“当然是大方总了。那简直是对小方总的无情虐杀,有时候欺负得太惨,我们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嘴巴张成了圆形——平日里方从心在我前面光鲜亮丽吆五喝六的,没想到他在公司这么惨啊。我看他这战斗力不说稳赢,怎么也得混个势均力敌吧?
“你们大方总还有没有点人性了?自个儿弟弟还虐杀。”
何小平:“你别激动。冯老太太说了,你不能激动。”他摆摆手,又叹了口气,苦哈哈地说:“商场如战场,怎么可能兄友弟恭?我给你看看哈,前一阵子大方总给我们群发的那封邮件,啧,我都想替小方总撂挑子不干了。”
说着,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会儿,示意我看。
这个来自yuke。fang@mmmm。的邮件是这样的:
下周一为本人和爱妻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公司特决定放假一天。请大家怀着美好的祝福,共度美丽的假期。
下周一来公司加班的人,辞退处理。
若有紧急且重大事务,请找公司万年单身狗方从心。不要骚扰本人。谢谢。
落款是个英文名:Rick
我凝神读完:“嗯——怎么说呢,和我想象中那种刀光剑影的邮件不大一样——关于党派利益您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何小平皱了下眉头:“这你还看不出来啊。在我们公司,大方总代表的是老婆派,小方总代表的是没老婆派,老婆派老是在公司里嘚瑟,讽刺没老婆派没老婆疼。”
什么老婆派没老婆派,我还老婆饼没老婆饼呢。
我说:“你能正经点吗?”
何小平信誓旦旦地说:“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大方总是妻奴,自打结婚了后在公司天天秀恩爱,这家公司的名字还是她老婆的名字。”
“木木木木?”
“嗯,合起来就是林林嘛。起公司名字时,小方总还不大乐意,不过好像被大方总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不过那时他俩还没那么闹腾,有话都好说,后来么大方总确实有点嘚瑟,明里暗里都嘲笑讽刺小方总。”
“你们这是单身歧视,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吃他家粮了还是喝他家水了,犯得着这么怼人么?”我站起来骂道。
“说了你别激动。”何小平把我按回椅子上:“本来单身狗也不至于这么被嘲笑的。主要是吧,我们公司在大方总的舆论宣传下,连新来的保洁阿姨都知道小方总暗恋一女的好多年了,连个屁都没敢放过,这才被大方总嘲笑的。”
“确实是。那女的好像有个男朋友。听说男朋友隔三差五地在网上po一些两人吃饭的照片,整得跟个美食主播似的。”
我心说世上怎么还有跟徐正一样无聊的男人,每次来我们学校蹭饭手机还咔咔咔拍一堆照片,说是回去啃理工大学的菠萝炒玉米这种黄色废料时可以拿出来回味回味。
何小平掩面感叹:“哎哟,你说说,我们小方总累不累!苦不苦!惨不惨!”
我连连点头:“累、苦、惨。可是,这跟和我签协议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在大方总日积月累的刺激下,小方总终于火山爆发,真的要辞职不干了。这么一搞大方总有点慌,问他干嘛去,他说做数学老师去。大方总就开玩笑建议以公司的名义聘请他兼任数学老师,给他按补习时薪发工资。前提是他不在长宁大学这项目上撂挑子。因为他一撂挑子,大方总就得扔下老婆顶替上。他老婆刚生完二胎,他走不开。哪知道小方总来真的,还即刻给自己放了大假。”
我终于晓得了,合着我才是工具人,我就是两人相互下的一块大台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