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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第1页)

幸存者

打车到小县城的公墓,秦烟依旧在门口买了鲜花和水果,委托守墓的管理人员帮忙带进去。

这次的管理人员换了新人,秦烟并不认识,因此将东西交待给他之后,对方露出一个很防备的神情:“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秦烟料到会有这一类的情况,她再早些年已经解释过无数次,也不差这隔了五六年的又一次:“里面躺的是我家人,他们可能不愿意见到我,我就不碍眼了。”

三两句话,管理人员已经能脑补出一场家庭伦理大戏,连看秦烟的眼神都带了些意味深长。临走时,他问:“有什么话需要我带过去吗?”

秦烟摇头道:“没有,不需要。”

那人点点头往里走,秦烟顺势坐在公墓门口的石墩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少,都是零零散散、面色凝重。期间,秦烟还看到一家人簇拥着一个骨灰盒,哭哭啼啼地往里走。

丧亲之痛,到底会有多痛呢?

秦烟已经几乎记不起来了。

她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实在很少,享受着天然来自他们的物质支持,却鲜少与两人有任何精神交流,更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除了写在基因里对被爱的情感的渴望,秦烟实在找不出多余的东西。

可就是这一种情感,也是可以被取代,被克制的。

当年葬礼上,相比于悲痛,秦烟更多的是迷茫。

当意外冲击她平静的生活,秦烟面对着几乎所有人的指责。冷眼、闲言从未间断,那仿佛是一种潜在的威胁,永远侵袭她的感官,几乎将她吞噬。

灵堂里,秦烟也曾问过自己,她错了吗?

如果是,那她又错在哪?

错在不该出生,还是不该存在?

秦烟无法找出答案。灵堂的蜡烛摇曳了一整晚,秦烟的迷茫却持续了整整十年。

如果说父母的离世是一场真正的意外,那祖父祖母的郁郁而终就像是一个早有预料的阴谋。

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的短短几个月,阿爷阿奶相继病倒,缠绵病榻的老人嘴上说着没事,却在秦烟转身离开后对孙女的命途哀声叹气。那时,秦烟才明白,原来阿爷阿奶的病根在她。

秦烟不能理解传统礼教下欲加之罪的归属,她被困在其中,永远找不到出口。

在农村家庭,一个只有女儿所谓断了香火的传统宗族里,如果说年少的秦烟还不能觉察,那么让一夜之间长大的她,全盘接受不被任何人无条件爱护的事实,是怎样的艰难。

好像早先的幸福和快乐都是**裸的笑话,只有眼前的冷眼才是伪善的真面。

阿爷阿奶尚且能够将儿子儿媳的离世归罪于孙女,姑母也能将失去双亲和兄弟的无家可归加罪于侄女,那秦烟做错了什么,她又该怪谁?

于秦烟而言,不过是一个再惯常不过的淋雨的天气,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应试功课,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变成所有人的靶子。

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没有人关心她难不难过,没有人了解她是否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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